第 2 章 外门执事堂与烧菜式炼丹(第5页)
林小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旁边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像冰珠落玉盘:
“陈师兄,结果如何?”
所有人转头。人群外围,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深青色天衍峰弟子服的青年。二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极其规整,鼻梁高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腰间佩剑,剑鞘无纹,只在吞口处刻着细密阵纹,纹路精密得像电路板。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闲人勿近”的冷肃感,三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中年修士——陈师兄——立刻收敛了表情,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陆师兄。正在考核新弟子基础炼丹。”他把林小膳那颗丹丸递过去,手有点抖,“这位闲云峰的记名弟子,手法……颇为奇特。弟子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炼丹方式。”
陆谨行接过丹丸,没有闻也没有看,甚至没用手直接碰——丹丸悬在他掌心一寸处,被一层极淡的银光托着。他并指,指尖泛起同样银光,在丹丸表面虚虚一划。银光渗入丹体,片刻后反馈回细微的色彩变化——丹丸内部,药力分布居然出奇地均匀,没有常见的核心药力堆积或边缘散逸现象,均匀得像被搅拌机打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小膳身上。那目光像高精度扫描仪,一寸寸量过她的脸、她的衣服、她手上还沾着炭灰和药渍的手指、她地上那个简陋的“温度监测仪”和沙漏计时。最后,目光在她头上那根刻度木簪上停留了一瞬。
“灵力引导呢?”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像AI朗读。
林小膳:“……没用灵力。”用了就露馅了。
“火候意会?神识感知?”陆谨行继续问,每个词都像在背教科书。
“靠观察蒸汽颜色和气味变化判断温度。”林小膳老实回答,“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地上的“林氏一号”,“辅助测温。”
“天地人三才呼应?阴阳五行调和?”
“没感应到。”林小膳硬着头皮,“就是……控制变量,均匀受热。”
陆谨行沉默了两秒。周围一片死寂,所有弟子大气不敢出,连咳嗽都憋着。李师妹忘了哭,呆呆看着。铁心在人群外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这丹,”陆谨行终于再次开口,指尖银光收敛,丹丸落回他掌心,“药力融合尚可,分布均匀性……罕见。但形态不规整,无丹纹,且——”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词汇,“有焦糊气,虽然很淡。”
林小膳下意识反驳:“那不是焦糊,是美拉德反应产生的风味物质。可能有助于……”她卡住了,编不下去了,“有助于口感?”
周围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陆谨行:“何谓美拉德反应?”
“就是……”林小膳脑子飞转,“某些成分在恰当温度下反应,会产生特殊风味和颜色,可能……有助于药性稳定?或者提高生物利用度?”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信。
但陆谨行没再追问,只是把那颗丹丸递还给陈师兄,动作轻得像递易碎品。
“按规矩评判。”他说完,转身要走,深青色衣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陆师兄。”陈师兄忙道,声音带着点讨好,“这丹……算成还是不成?品相实在……独特。”
陆谨行脚步停住,没回头,声音依旧平直:“丹药品相下等,形态粗陋。但有效成分留存……经探测,高于标准止血散三成左右,分布均匀性优。宗门规矩只要求‘成丹’,未规定品相。”
陈师兄松了口气,对林小膳点点头,表情复杂:“成。书你留着。”顿了顿,补充,“下次炼丹……还是学学正规手法吧。你这套,看着太不专业了。”
林小膳也松了口气,弯腰去收拾她的简易温度计和沙漏。蹲下时,她听见陆谨行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跟随的执事弟子说:
“手法粗陋如烹食,却暗合均匀受热之理。怪。”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去。陆谨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深青色衣角掠过门槛,不带一丝多余晃动,像设定好路径的机器人。
考核结束。成功的弟子不过七八人,李师妹不在其中。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林小膳走过去,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安慰?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帮助?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摸出那颗止血散——她有三份材料,只炼了一份,剩下两份她悄悄收起来了,打算回去研究成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怀里。这玩意儿虽然丑,但说不定有用。
铁心挤过来,身上铁屑味混着汗味,他拍拍林小膳肩膀,力道大得她一个趔趄:“行啊小师妹,真炼出来了!还是用炒菜的手法!走走,回家,二师妹还等着你帮忙呢。她说今天要炼‘清心散’,我听着就觉得不妙——上次她炼的‘清心散’,我吃了后清心到连饭都不想吃了,辟谷了三天。”
回闲云峰的路上,铁心话多了起来,像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陆谨行,天衍峰首席,下任峰主热门。人特别较真,眼里容不得沙子,据说他屋里的书都必须按高矮排列,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铁心说着,比了个手势,“不过他刚才居然没挑你刺,稀奇。上次有个弟子炼丹时炉子歪了零点一度,被他当场指出,罚抄《丹炉摆放规范》一百遍。”
林小膳没接话。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陆谨行指尖那层银光——那是什么探测手段?光谱分析?灵力共振成像?这个世界的“技术”,似乎也有其精密之处,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对了,你那套‘控制温度’的说法,哪儿来的?”铁心好奇,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她,“还真像那么回事。我打铁也讲究火候,但都是凭感觉,烧到‘颜色像晚霞’或者‘冒紫烟’就行。你这又是刻度又是计时器的,看着挺专业。”
“瞎琢磨的。”林小膳含糊道。她想起手机里那些化工原理教材,想起实验室里精密的恒温油浴锅和热重分析仪,想起导师总说“实验就是控制变量”。差距太大了,像原始人仰望航天飞机。
回到峰上,苏芷晴已经等在药田边,站得笔直,像棵松。石桌上摆着十几种药材,分门别类放好,每堆旁边放着标签纸,纸上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旁边摊开一本手札,羊皮封面,边缘磨损,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性状、处理方式、预期反应,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开始吧。”苏芷晴没多话,递给她一块留影石——石头灰扑扑的,像个鹅卵石,“记录火候变化、药材状态、气味转变、灵力波动频率。每半刻钟记一次,误差不得超过五息。”
林小膳接过留影石,注入微量灵力(她假装运功,实际偷偷用燃料电池点了下)激活。石头表面泛起微光,浮现出简易的操作界面——几个光钮,写着“录”“停”“回放”。精度一般,画质像二十年前的老录像带,但够用了。
苏芷晴开始处理药材。动作流畅精准,指尖灵力如丝,剥离杂质时像在做微雕,萃取汁液时像在抽血,研磨粉末时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林小膳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她发现苏芷晴对温度的控制其实也很在意,只是方式不同——她通过灵力微调火焰大小和分布,通过神识感知药液内部粘稠度、气泡产生速度、有效成分析出状态,更像是一种“直觉”与“经验”的结合,玄乎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