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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外门执事堂与烧菜式炼丹(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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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材料放在地上,盘腿坐下,面前摆着那个劣质药炉。炉子没盖,就是个敞口的陶罐,底下三个脚——两只脚长一只脚短,放着都晃。炉壁厚薄不均,摸着有砂砾感,感觉随时会裂。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动作。大部分人都先闭目凝神,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高考,然后掐诀——手指笨拙地结印,嘴唇翕动,念着含糊的口诀,听起来像“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药炉被灵力催动,微微发颤,炉底泛起各色微光(取决于灵根属性),然后投入材料——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拆炸弹。

李师妹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投放,止血草叶子掉在炉外。她慌忙去捡,手指被炉壁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小膳没动。她先观察炉子结构,又摸了摸地面——是青石板,平整但冰凉。她从腰带里摸出个小竹筒,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昨天刮的墙灰,主要成分碳酸钙,她烧过确认无毒),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同心圆,标上刻度。然后解下头上那根木簪——簪子一头被她磨平,刻了细密的刻度,另一头绑了根极细的兽筋(从铁心废弃弓弦上扒的),兽筋末端系了片薄铁片(废铁料打磨)。

一个简陋的摆式温度计。原理是不同温度下兽筋热胀冷缩长度变化,带动铁片指针偏移。精度堪忧,误差预计±15℃,但总比没有强。她给这设备取了个名:“林氏一号温度监测仪”。

接着,她从另一个竹筒里倒出点细沙(河滩上筛的),铺在药炉旁平整石板上,用树枝划出时间刻度。沙漏没有,用沙子和观察流速估算时间,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才拿起一份材料。

她没有掐诀念咒,而是先撕下一小片止血草叶子,用指甲碾碎,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标准闻香动作,像品酒师。气味分子……主要是萜烯类和酚类?刺激性说明挥发性强,加热时要注意温度控制,防止有效成分分解。霉味提示可能有微生物污染,但高温能杀灭。

朱砂石她没敢碰——汞有毒,加热可能产生汞蒸气。她用小石块敲下极微小的一点粉末,比芝麻还小,放在一片碎陶片上,远远地观察。颜色暗红带黄点,纯度不高。

凝露粉沾了点口水,指尖搓了搓——黏性中等,溶于水。可能是某种植物胶,比如桃胶或琼脂。

周围已经有人炉子里冒出青烟,药味开始弥漫,混杂着焦糊味。李师妹的炉子里传出刺鼻的焦臭,她急得快哭了,手忙脚乱想补救,结果打翻了凝露粉,白粉撒了一地。

林小膳收回思绪。她生火——用的不是发的火石,是从铁心那儿要来的一点“燃石粉”,摩擦就能点燃,火焰温度相对稳定。火苗舔舐炉底,陶土慢慢发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没用手投料,而是找了片干净的阔树叶(路边摘的),把止血草碎片、微量朱砂粉、凝露粉按估算比例放上去——比例是她根据气味和性状瞎猜的,反正死马当活马医。然后,她用两根细树枝做成的长夹子(现削的),夹起树叶,悬在炉口上方,像厨师准备下锅。

她在等温度。

地上那个“林氏一号温度监测仪”的指针在缓慢偏移。兽筋受热伸长,铁片下垂。她盯着刻度,心里默数:五十度……八十度……一百度……一百二十度……

按照一般草药提取,有效成分在六十到八十度开始溶出,但也不能太高,超过一百五十度可能破坏结构。朱砂……硫化汞分解温度约二百五十度,必须远低于这个值,但也要够热让凝露粉融化混合。

指针停在一百三十度左右,波动不大。

就是现在。

她把树叶倾斜,材料滑入炉中。瞬间,嗤啦一声轻响,像炒菜下锅,白汽腾起,混合着止血草的辛辣和凝露粉的微甜。她用长夹子快速搅拌——不是胡乱搅,是沿着固定方向,匀速,让材料混合均匀,受热一致,手法专业得像在炒蛋。

炉内温度在上升。她通过观察蒸汽颜色和气味变化判断:一开始是白色水汽,带草腥味;接着蒸汽变青,气味转为焦香,像烤焦的饼干;再过片刻,蒸汽里开始出现极淡的红色雾丝——朱砂微量升华?要控制!

她立刻撤掉一部分柴火,降低火力。同时加快搅拌速度,让热量散开,防止局部过热。

周围有人已经结束了。有的炉子里是一团黑炭,散发着灾难性的气味;有的是一滩颜色可疑的糊状物,介于屎绿色和焦褐色之间。成功的人不多,也就三四个,手里捏着颗灰褐色、表面粗糙得像月球表面的丹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像刚考完期末考。

李师妹的炉子冒出一大股黑烟,浓得像墨汁。她咳嗽着后退,眼泪终于掉下来,划过脏兮兮的脸颊。她看着炉底那团焦炭,眼神空洞。

林小膳没空关注别人。她全部注意力都在炉内。气味在变化,从焦香转向一种……类似于烤面包边缘微焦的香气?还带着点矿物质特有的、类似铁锈的金属感,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美拉德反应?蛋白质或氨基酸与还原糖在加热时产生的复杂反应,会产生特殊风味和色泽(比如面包皮、烤肉香)。难道丹药的“丹纹”和特殊药效,部分来自于此?而不是什么玄乎的“灵力融合”?

她立刻调整——不是降温,是短暂升温,用长夹子拨动柴火让局部火焰窜高,让炉内出现小范围高温区,促进这种褐变反应,然后迅速搅拌摊平,防止烧焦,动作流畅得像在颠勺。

香气更浓了。不是单纯的药味,是一种复合的、甚至有点……诱人的食物香气?像刚出炉的焦糖饼干混合了草药茶。周围几个弟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看向她的炉子,眼神困惑:这姑娘是在炼丹还是在做饭?

台阶上的中年修士——陈师兄——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站在林小膳身后,低头看着她的操作,看着她用长夹子翻炒、控温、观察蒸汽,眉头慢慢皱起,皱得能夹死蚊子。这手法……闻所未闻。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林小膳撤掉所有柴火,用湿布(她自带的手帕)盖住炉口,闷了十几秒。这是为了防止骤冷导致丹体开裂,类似于烤蛋糕后要倒扣冷却。

揭开湿布,蒸汽散尽。炉底躺着一颗丹丸。

不是标准的圆形,略扁,像个没发好的馒头。表面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灰褐,而是一种深浅不一的焦糖色,带着些微光泽,像涂了层薄蜜。没有丹纹,但有些自然形成的、类似龟裂的细微纹路,看着还挺有艺术感。

她用小夹子夹出来,放在手心。丹丸温热,硬度适中,捏起来有点弹性,不像其他成功品那样硬邦邦。没有焦糊味,反而有股复杂的香气——前调是草药清苦,中调是微焦的谷物香,尾调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矿物的凉意。

她自己都愣了。这玩意儿……能吃?看起来更像某种保健品零食。

陈师兄伸出手,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给我看看。”

林小膳递过去。修士捏着丹丸,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像在闻什么可疑物品。他指尖运起一丝灵力,淡绿色,探入丹丸内部,像做B超。

几秒后,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复杂,像看到了外星生物:“你以前炼过丹?”

“没有。”林小膳实话实说。心里补充:但我煮过泡面、炒过菜、炖过汤,还做过酸奶——发酵也算反应吧?

“那你这手法——”修士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跟谁学的?这翻炒、控温、盖湿布……怎么跟翠香楼的大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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