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外门执事堂与烧菜式炼丹(第1页)
天还没亮透,林小膳就醒了——是被冻醒的。
竹窗破洞漏进来的风像小偷的手,专往被窝里钻。她躺着没动,先进行每日晨间环境监测:隔壁铁心的鼾声停了,换成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间杂着“这腰带怎么又短了”的嘟囔;苏芷晴那屋有极轻的瓷器碰撞声,叮叮当当像在玩打击乐,估计在整理她那套据说“每个瓶子都必须朝北摆放”的药瓶;更远处,那只被阵痴养得油光水滑、取名“墨玉”实则就是个黑毛球的哑光兽,正在门口石板上磨爪子,沙沙沙,节奏稳定得像在练咏春拳。
她坐起来,实验服叠在枕边,布料硬邦邦的,沾着的牛奶培养基已经干成了抽象艺术。她没穿,从床尾木箱里翻了套铁心给的旧衣——灰扑扑的粗麻短打,袖口和裤腿都长了三十公分,穿上后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用昨天从铁心废料堆里捡的破布条草草扎紧,扎完后低头一看,很好,现在像被捆起来的粽子。
头发还是用那根自己打磨的“刻度木簪”随便一绾——这簪子一头磨平刻了毫米刻度,另一头削尖能当笔用,是她目前最趁手的测量工具。碎发掉下来糊了一脸,她也没管,反正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选美。
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湿气,还有一丝……焦糊味?她循着味道看去,药田里几株昨晚还精神抖擞的“火焰草”此刻蔫头耷脑,叶子边缘焦黑,像被熊孩子拿打火机燎过。
铁心已经在院子中央生火了,铁砧边堆着几块没处理的矿石,他拎着锤子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一锤下去,力从地起,经腰传臂,腕部微旋,锤面斜四十五度接触……”——好家伙,打个铁还要背口诀。
“早啊小师妹。”他抬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古铜色皮肤衬托下亮得晃眼,“睡得咋样?床没塌吧?上次三师弟来我屋借宿,一躺下去‘咔嚓’一声,后来发现他体重里有一半是随身携带的阵盘。”
“还行。”林小膳走过去,灶台边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厚得能溜冰。她舀水洗脸,水冷得刺骨,激得她一个哆嗦,脑子里自动弹出数据:水温约0-2℃,pH值预估中性偏碱,硬度未知……
“执事堂辰时开门,咱们吃完早饭就得走。”铁心往灶膛里添柴,添的是某种带银色纹路的木头,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乱蹦,“路不算近,得走半个时辰。师父说了,登记完顺便领这个月的份例——米、盐、最基础的火石、还有一本《引气入门》。对了,你识字不?”
“识。”林小膳说。她拧干布巾,擦脸的时候想:这世界的文字和汉字一样吗?如果不一样,手机能不能翻译?要是不能,难道要她从头学起?二十四岁重返小学课堂,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早饭是昨晚剩的粥热了热,配点咸菜——咸菜黑乎乎的,味道像腌了十年的鞋底。苏芷晴端着药炉出来,坐在石桌旁,一边小口喝粥一边翻手里一卷兽皮。兽皮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些手绘的草药图谱,画功介于抽象派和儿童涂鸦之间。
“二师姐在看什么?”林小膳问。她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口感黏糊得像胶水。
“《百草图鉴·补遗三卷》。”苏芷晴头也不抬,用筷子尖指着兽皮上一处,“第三十七页记载的‘雾灵花’性状描述与实测有出入。书上说‘花瓣七枚,夜半绽开,香如兰麝’,但我上月采的那株只有六枚半花瓣——半枚被虫子啃了。绽开时间是子时三刻而非夜半,香气更接近……嗯,馊了的豆腐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你昨日说,对反应过程有研究?”
林小膳放下碗,碗底粘着一层糊掉的粥:“嗯。”
“那可知‘雾灵花’为何在子时采摘药效最佳?为何需用玉刀割取,不可触碰金属?”
问题来得突然,像考试时的附加题。林小膳脑子飞快转起来。子时……是温度最低、湿度最高的时候,植物细胞渗透压变化可能导致有效成分浓度峰值?玉刀不导电、化学性质稳定,不会引发氧化或催化反应?金属离子可能导致某些成分变性?
她没敢贸然回答,怕暴露自己“这世界基础常识为零”的事实,只说:“需要实验数据才能推断。比如对比不同时段采摘的同株植物有效成分含量,测试不同材质刀具处理后的成分变化。”
苏芷晴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的可靠性。然后低头继续喝粥,声音平静:“下午试炼清心散,记得准时。迟到一刻钟,试吃权取消——这次失败品有轻微致幻效果,上次铁心吃了后抱着门口的石磨唱了一整夜《十八摸》。”
林小膳:“……”
吃完饭,铁心收拾碗筷——他洗碗的架势像在打铁,碗碟碰撞声大得吓人。林小膳回屋做准备。她把手机从实验服口袋转移到新衣服的内袋——衣服内侧被她用碎布缝了个隐蔽的小兜,针脚歪歪扭扭,丑得很有个性。燃料电池依旧贴在心口位置,铜丝输出端用布缠了几圈,防止意外漏电,毕竟她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制设备电死的穿越者。特效灵气喷雾的小瓷瓶塞在腰带里,和其他几个装了不同粉末(她昨天从药田边刮的墙灰、灶台灰、以及某种疑似鸟粪风干物)的小竹筒混在一起,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化学武器库。
出门前,她瞥见自己屋门口的石板上多了几道刻痕。
不是字,是几组交错的线条,像某种几何图形,又像小孩的乱涂鸦。线条极细,用尖锐物刻成,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划的。她蹲下仔细看,发现这些线条构成了一个……简易的箭头?指向东边竹屋——阵痴那间。
箭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入峰三日,未拜访师兄,失礼。罚:今日酉时前,于石板刻‘我错了’三百遍。——阵痴留”
林小膳:“……”这位三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她犹豫了一下,没去敲门——根据铁心的描述,阵痴的屋子布满机关,上次云逸真人想进去找他,触发了个传送阵,直接被传到了女弟子澡堂门口,被执法堂罚扫了三个月厕所。
她捡了块小石子,在“三百遍”旁边画了个哭脸表情:(;′⌒)
刚画完,门缝底下悄无声息滑出一块薄石板。
石板巴掌大,表面用银粉画了个更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嵌着一小块暗淡的晶石。林小膳拿起石板,晶石忽然微弱地闪了一下,阵图里几个节点随之亮起银光,排列成四个符号——这次她看懂了,是数字:3、2、1、0。
倒计时?什么意思?
三秒后,石板“咔”一声轻响,表面阵图变化,银光重新排列成两个字:“已阅。”
然后石板又被抽了回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演默剧。
“三师弟就那样。”铁心走过来,肩上扛着个空布袋,布袋上打满补丁,每个补丁形状都不规则,像抽象拼贴艺术,“他乐意的话,自然会找你。上次我想让他帮忙修灶台,在门口蹲了三天,最后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方案已提交,预计工期十五日,所需材料清单附后’——清单列了三十七项,包括‘东海夜明珠粉三钱’、‘千年雷击木屑一两’、‘处女座修士的眼泪三滴’……我到现在都没凑齐。”
林小膳:“……那灶台?”
“我自己用泥糊了糊,还能用。”铁心咧嘴笑,“走吧,时辰不早了。”
两人下山。路是土路,被无数双脚踩得发硬,路面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两旁杂草丛生,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铁心走得快,步子大,林小膳得小跑才能跟上,跑得气喘吁吁,心里默默计算:步频约120步分钟,步幅约0。6米,速度约……
沿途偶尔遇见其他山峰的弟子。有的御剑低空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林小膳头发糊脸——那些剑款式各异,有的华丽镶宝石,有的朴素得像铁片,还有的剑身上刻着字,飞太快看不清,但隐约瞥见“出入平安”、“早日暴富”之类的标语。
有的步行,穿着各色弟子服,袖口或衣领绣着不同纹样。铁心当起了导游,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