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穿越但实验室仪器没跟来(第1页)
林小膳最后一次核对发酵罐的数据时,鼻尖几乎贴在记录本上——姿势像个偷窥发酵液隐私的变态。
“37。2摄氏度……pH值6。8……菌落形态……”她嘴里嘟囔着,圆珠笔在格子纸上游走,字迹被罐体冷凝水晕开一小片,像某种绝望的抽象画。实验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像一群困在塑料壳里的愤怒蜜蜂。窗外是墨蓝色的夜,远处宿舍楼零星亮着几盏灯,拼起来看像个表情包:(?-ι_-`)
手机在实验服口袋里震了一下——肯定是老妈,第18次催她回去喝十全大补汤。她没理会,指尖敲了敲罐壁,对里面的乳酸菌说悄悄话:“争气点,发篇核心我带你们名字上知网。”
罐子里,她精心培育的三代改良乳酸菌正在牛奶基质里缓慢产酸。这是她毕业论文的关键实验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数据漂亮,或许能发篇小核心,再不济也能让导师停止用“你这思路堪比用微波炉炼仙丹”的眼神看她。她扶了扶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像在给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拍违章照片。
下一秒,她听见了断裂声。
不是来自发酵罐,是来自头顶。灯管?不——是整个视野。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把她眼前的画面像撕过期发票一样“嗤啦”扯开一条缝,缝里不是黑暗,是某种黏稠的、旋转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流光,看起来像火锅店打折促销的LED灯带。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在凳腿上。凳子翻了,记录本脱手飞出去,纸页在空中哗啦散开,上演一场学术垃圾的临终芭蕾。她想去抓,手伸到一半,整个人就被那道缝吸了过去——吸力堪比超市免费试吃摊前的大妈。
没有失重感,没有风声。只有无数混乱的色彩和声音挤进脑子——实验室仪器的嘀嗒声、老妈在电话里的唠叨碎片、导师说“你这个思路太大胆”的摇头叹息、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串没算完的数据……全都搅在一起,像被扔进了破壁机,然后猛地被掐断。
寂静。
然后是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的钝痛,类似于穿小了三个码的塑身衣参加马拉松。林小膳睁开眼,视线花了十几秒才聚焦——不是散光加重,是真·物理性散光。
她看见天。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像被P图软件拉满了饱和度。还有几片边缘发黄的叶子,在极高极远的地方晃。
不,不是天远,是她悬着。
她慢慢、慢慢低下头。视线掠过自己皱巴巴的实验服——白大褂下摆脏了一块,是刚才打翻的牛奶培养基,现在看起来像某种行为艺术涂鸦——再往下,是两条腿晃晃悠悠吊在半空,像超市冷柜里挂着的培根。腿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被雾气半遮半掩的峡谷。风声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某种陌生植物的苦味,闻起来像中草药混合了过期酸奶。
她整个人,正挂在一棵从悬崖侧壁横生出来的歪脖子树上。
树是枯的,树皮皲裂,枝杈扭曲得像痉挛的手指——还是得了关节炎的那种。而她,就卡在几根最粗的“手指”之间,实验服后背的布料被一根突出的断枝勾住,撕开一道口子。风一吹,她就像个淘宝九块九包邮的破布娃娃似的晃。
“……什么情况。”
林小膳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得发劈,像三天没喝水的乌鸦。她没敢动,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掌心生疼,触感堪比实验室的砂纸。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梦也太真了,我连树皮的纹理都能数清。第二个念头是:我实验数据还没保存,备份在U盘里,U盘在书包里,书包在实验室——完了,这波是学术性猝死。
然后她开始数数。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从本科第一次独立操作高压灭菌锅就养成的毛病——数到七如果锅还没炸,就安全了。数到七的时候,她左手小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碰到了实验服口袋。
硬的,长方形的轮廓。
手机。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最微小的动作把手机从口袋里勾出来,动作谨慎得像在拆炸弹。屏幕碎了,蛛网状的裂痕从右上角蔓延开,但还亮着,顽强得像个打不死的小强。电量:98%。信号栏:无服务。时间……时间停在穿越前那一刻,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她宝贵的青春定格在了实验室的深夜。
她拇指划过屏幕,解锁。桌面是她和爸妈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傻笑,背景里的“注意危险”标语格外醒目。她指尖有点抖,点开浏览器。
百度,首页能加载。搜“悬崖求生”,转了两圈,出来了第一条:“若不幸悬挂于悬崖树木,请保持冷静……”——谢谢,已经冷静到可以立刻写篇《论高空悬挂对心率变异性的影响》了。再点开学校内网——居然也能进!她导师上周刚上传的文献还在最新动态里挂着,标题是《乳酸菌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性研究》,现在读来格外讽刺。
她手指飞快地往下滑,邮箱、知网、甚至那个总弹广告的食品工业论坛……都能打开。页面加载速度甚至比在实验室用校园网还快一点,这算穿越福利吗?
但她试着在搜索框里打字:“这是哪?”
光标闪烁,键盘弹出。她按下发送——
页面没有任何反应。发送键像个灰色的死按钮,躺平装死。
她又试了朋友圈草稿、邮件草稿、论坛发帖……所有能想到的、需要把信息“送出去”的地方,全部是灰色。只能看,不能发,像隔着玻璃看自助餐。
“单向通信……”她喃喃道,后背的冷汗慢慢渗出来,贴着撕裂的实验服布料,又冷又黏,体验感堪比穿着湿抹布走T台。
风更大了。树晃得厉害,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声都像在说“我要断了我要断了”。她低头看了眼峡谷,雾气翻涌,看不清底。高度……估计掉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可能只有“噗”一声,像扔进汤里的馄饨。
得下去。或者上去。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太急,手指蹭到裂开的屏幕边缘,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管,毕竟和即将面临的自由落体相比,这点伤只能算美甲失败。双手慢慢摸索身下的树干,试图找个受力点。树是斜着长的,往上七八米是崖顶,往下……她没敢看,怕一看就忍不住计算重力加速度和落地时间。
爬上去。只能爬上去。
她吸了口气,左脚试探着往下探,踩住一根稍粗的侧枝。树枝承重,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抱怨“你这体重超标了”。她一点点把身体重心移过去,右手抓住头顶另一根枝杈。树皮碎屑簌簌往下掉,落进雾气里,没影了,连个回声都没有——差评,这悬崖连回声服务都不提供。
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挪。实验服被勾住的地方撕拉作响,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估计扯破了,现在这件白大褂的时尚指数直达丐帮高定。手掌很快磨得火辣辣的,混合着树皮的粗粝感和某种苔藓的湿滑,手感层次丰富得像在撸一块长了毛的砂纸。
爬到一半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规律的、由远及近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高速震动空气,频率稳定得堪比实验室的离心机。她僵住,抬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崖顶边缘,一道青色的光弧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