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穿越但实验室仪器没跟来(第2页)
是个人。
那人踩在一柄剑上,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冷光,周围裹着一层流动的、近乎透明的气流。他飞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悠闲,道袍宽大的袖摆在风里舒展开,像鸟的翅膀——还是那种吃饱了懒得动的胖鸟。
林小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威亚?拍摄?但这荒郊野岭连个摄像大哥都没有,而且那人飞行的姿态太自然了,重心变换、气流扰动下的微调,都透着一种……熟练,熟练得像她每天骑共享单车去实验室。而且这里根本没有拍摄设备,除非导演组穷到用无人机假装御剑飞行。
那人原本是平行于崖顶飞行的,飞到林小膳正上方时,忽然“咦”了一声。
剑光一滞,悬停了,违反牛顿定律停得理直气壮。
林小膳看见他低下头。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半白,用一根像是随手折的树枝胡乱绾着,造型堪比流浪艺术家。脸有点红,鼻头更红,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喝多了。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个朱红色的葫芦,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晃了晃,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好的,是喝多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哎——”男人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这年头,怎么还有小娃娃想不开,跑这儿挂树上看风景?这儿的云雾缭绕套餐早就不流行了。”
林小膳卡在树枝间,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挤出两个字:“……救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借过”。
“救?”男人挠了挠脸颊,另一只手拿起葫芦灌了一口。酒气随风飘下来一点,混合着某种草木的清气,闻起来像酒精消毒液混了薄荷糖。“救你上来,然后呢?接着跳?年轻人要有点新意,比如试试蹦极,虽然这儿没绳子。”
“我不跳!”林小膳声音提高了一点,树枝又嘎吱响,抗议她的音量,“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像在说“我是不小心考了满分”。
“掉下来的?”男人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白大褂上扫过,又在碎屏手机上停了停,眼神像在看什么三无产品。“穿得怪模怪样……罢了罢了,老夫今天酒还没醒全,就当做了件善事积德,省得下次喝酒被雷劈。”
他也没怎么动作,脚下飞剑轻轻一斜,人便朝林小膳落下来。不是直接落,是绕着树飞了半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姿态悠闲得像在超市挑西瓜。林小膳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酒味,还有一股……像是陈年书籍混合着松针的味道,整体气质像个移动的图书馆酒吧。
“抓稳咯。”男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了没”,完全没考虑对方正命悬一线。
他伸手——不是抓林小膳,是抓住了她卡住的那根树枝。五指一收,枯枝“咔嚓”断了,清脆得像掰饼干。林小膳瞬间失重,惊呼还没出口,后领子就被拎住了。
男人拎着她,像拎只不情愿的猫,脚下飞剑划了个弧线,轻盈地升回崖顶,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外卖小哥单手拎汤上楼。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林小膳腿一软,差点坐下去。她勉强站稳,手指还在发抖,抖出了帕金森早期症状。崖顶是片不大的平台,长着些稀疏的杂草,风更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造型瞬间从实验室学霸变成荒野求生失败者。
男人松开手,又灌了口酒,咂咂嘴,像在品鉴:“哪儿来的?看你这打扮,不像我们这儿的人。莫非是西域那边的……行为艺术家?”
“我……”林小膳脑子转得飞快。说实话?说我从实验室被一道缝吸过来挂在你们这儿的树上?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还是那种有妄想症的疯子。“我迷路了。”她选了个最朴素的答案,朴素到毫无说服力。
“迷路迷到绝壁枯松上?”男人似笑非笑,眼睛又眯起来,像两条缝,“小娃娃不说实话。不过——”他摆摆手,转身往崖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背影萧索得像武侠片里退隐的高手,“老夫今天心情好,懒得追究。顺着这条小路下去,三里外有个镇子,自己想办法吧。提醒一句,镇东头李寡妇家的烧饼别买,她总往面里掺石灰,说是为了‘脆口’。”
小路?林小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在杂草丛里看到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土径,蜿蜒着通向山下,窄得像根鞋带。
她没动。
男人回头,挑眉:“怎么,还想让老夫送你不成?御剑飞行一次收费十两银子,你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有钱的。”
“不是。”林小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屏幕裂痕硌着指腹。“您……您是修仙者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飞剑、道袍、那种完全不科学的飞行方式——如果不是拍戏,如果不是做梦,那只剩下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像在选择题里硬选了个“以上都不对”。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林小膳耳膜发痒,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锣。
“修仙者?算是吧。”他笑够了,抹抹眼角,抹出一滴笑出来的泪,“青云宗,闲云峰,云逸。小娃娃,你问这个作甚?莫非也想修仙?劝你一句,这行卷得很,内门弟子天天996打坐,外门弟子007种灵田,还没五险一金。”
青云宗。闲云峰。云逸。
每个词都像块石头,砸进林小膳还在试图用科学逻辑解释一切的脑子里,激起一片混乱的涟漪。她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疼,疼得真实。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飘,飘得像塑料袋,“我能跟您走吗?”
云逸真人——现在她知道他叫这个了——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磨破的手掌、脏污的白大褂、还有那双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运动鞋上停留,眼神像在评估一件二手物品的残值。
“跟老夫走?”他重复,语气里的酒意似乎散了些,“为啥?我们峰上不包吃住,还得自己种菜,最近灵田还闹虫害,菜叶子被啃得跟蕾丝边似的。”
林小膳脑子里的理由排着队闪过:因为我不知道这是哪儿,因为我没有身份,因为我就算下山到了镇子也可能活不过三天,因为……因为我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拆开一个包装过度的快递。
但她没说这些。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云逸真人的眼睛,说了句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定摔坏了的话:
“因为我可能会很有用。”
云逸真人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酒气的闷笑,像老旧的发动机。
“有用?”他摇摇头,头上的树枝发簪跟着晃,“小娃娃,青云宗不收来历不明的弟子。测灵根,拜山门,层层筛选——可不是你说有用就有用的,我们这儿不搞关系户。”
灵根。又一个陌生词。林小膳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她看过的修仙小说设定,试探着问:“那……您能帮我测测吗?”语气像在问“能帮我看看这题怎么做吗”。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灵根?她连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形式都不知道。是器官?是能量场?还是某种基因表达?如果是基因表达,那应该能测序吧?
云逸真人没立刻回答。他拎着酒葫芦,慢悠悠走到崖边,背着手往下看。风吹得他半白的头发和破烂道袍一起翻飞,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如果忽略他偷偷打了个酒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