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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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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传阅着那些粗糙的信纸。有的信里,老乡提到“这几天鬼子查得严,早晚都有巡逻”;有的信里,战士告诉家里“我们改成了半夜练兵,白天睡觉”;还有的信里,简单画着太阳、月亮和小人,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着时间信息。

“看明白了吗?”林晏问,“群众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他们只需要在日常生活里,多看一眼,多记一下,然后把看到的情况用安全的方式告诉我们。这就是最宝贵的情报——关于敌人活动规律的情报。”

他顿了顿:“反过来,我们也可以把一些不敏感的时间信息,通过群众网络传递出去。比如,让老乡们知道‘这几天后山不太平,少去’,实际上是在掩护我们的部队调动。”

窑洞里安静下来。学员们盯着那些信,陷入了深思。

“战争不只是军队的事。”林晏缓缓说,“是全民的事。时间战法,如果只局限在军队内部,就失去了一半的意义。只有当它和群众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才能形成真正的‘天罗地网’,让敌人无所遁形。”

这个观点冲击了很多人的认知。传统的军事教育,更多强调军队的独立性和专业性。但林晏提出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军民融合”。

“但这需要极高的信任和组织。”王大山皱眉,“群众凭什么相信我们?凭什么为我们冒险?”

“凭我们为他们做的事。”林晏说,“帮他们收庄稼,教他们的孩子识字,保护他们的村子不被鬼子祸害。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用实际行动换来的。”

他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在山西,我们连驻扎的村子,有个王大娘。她儿子被鬼子杀了,恨透了鬼子。但她一开始也不信任我们,觉得当兵的都一个样。后来,我们帮她修了被大雨冲垮的房顶,卫生员治好了她孙子的疟疾。慢慢地,她开始主动告诉我们,哪条小路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据点换岗,甚至帮我们藏伤员。”

“后来呢?”陈望问。

“后来有一次,鬼子来扫荡,王大娘为了掩护我们藏在地窖里的伤员,被鬼子打死了。”林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临死前,对她孙子说:记住,八路军是咱自己的人。”

窑洞里一片寂静。有女学员开始抹眼泪。

“这就是群众工作。”林晏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是交易,不是利用,是生死与共。当我们把群众当成自己人,群众也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那时候,时间战法就不再是战术,是人民战争的真正体现。”

这节课,没有人再争论。

下课后,学员们默默离开,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重的思考。林晏知道,这些年轻人——无论是前线的老兵,还是后方的学生——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而真实的道理。

他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窑洞。

天色已晚,延安的灯火次第亮起。山坡上,传来抗大学员们晚课的歌声,依然是那首《延安颂》,但今天听起来,格外沉重而有力。

林晏沿着小路往回走,心里想着王大娘,想着那些把生命托付给军队的老乡,想着那些为了保护群众而牺牲的战士。

他想起了沈擎苍。沈擎苍从未直接讲过什么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一件事——收留可疑的林晏、保护受欺负的老乡、把最后一口粮食让给伤员——都在践行着“人民军队为人民”的信念。

这种信念,比任何战术理论都更根本,也更强大。

林晏回到招待所,点起油灯。他翻开教材稿,找到“群众工作”那一册,开始大幅修改。

原本的写法,更多是从“技术”角度讲如何获取群众支持。现在,他增加了一章:“为什么群众工作不是手段,是目的——从王大娘的故事说起”。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刻碑。

写到深夜时,窗外传来敲门声。

林晏打开门,是秦科长,神色严肃。

“林晏,有情况。”秦科长压低声音,“进来,关上门。”

林晏心里一紧,迅速关好门。

秦科长在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刚刚从北平地下党传来的密电。关于大卫·史密斯的。”

林晏接过纸。上面是用密码转写的中文,只有短短几行:

“大卫·史密斯,美籍华裔学者,燕京大学教授。近期频繁接触日方人员,疑为双重身份。其研究方向‘认知心理学与战争行为’获日方资助。曾于去年夏申请赴延安考察,真实目的不明。建议提高警惕。”

密电末尾还有一个附注:“据悉,史密斯近期完成一篇论文,题为《论非对称战争中的时间认知差异——以华北战场为例》。文中大量引用八路军战术案例,部分案例细节极为精确,疑有内线提供。”

林晏的手开始发抖。

“论文……案例……”他喃喃道。

“对。”秦科长表情凝重,“史密斯在论文中提到的几个战例,包括王家岭战斗的一些细节,都是我们内部才掌握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时间随机性’的应用部分,几乎和你的教材如出一辙。”

“所以……真的有内奸。”林晏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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