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3页)
陈望若有所思:“所以您的教材里,专门有一册讲群众工作?”
“对。因为在我看来,群众工作不是‘附属品’,是军事行动的基础。”林晏说,“没有老百姓的支持,游击队就是无根之木,再好的战术也用不出来。”
“但有些同志认为,群众工作太‘软’,不如直接打仗来得痛快。”
林晏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年轻的学员:“你知道王家岭战斗吗?”
陈望摇头。
“那场战斗,我们连能赢,不是因为战术多高明,是因为老乡提前告诉我们鬼子要来的消息,还帮我们藏好了伤员。没有他们,我们可能全军覆没。”林晏缓缓说,“你说,这是‘软’还是‘硬’?”
陈望沉默了。
“战争是综合实力的较量,不只是枪炮。”林晏拍拍他的肩膀,“你理论学得好,这是优势。但有机会的话,去前线看看,和战士们聊聊,和老乡聊聊。理论要从土里长出来,不能从书本里抄出来。”
这话是沈擎苍说的,现在林晏原封不动地传给了下一代。
陈望用力点头:“谢谢林□□,我记住了。”
类似这样的交流,林晏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他发现,延安的青年学生们有热情,有知识,但普遍缺乏对战争残酷性的真实认知,也缺乏对底层群众真实生活的了解。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教材的编写方向:必须紧贴实际,必须能让一线战士用得上。
周五下午,秦科长来找他。
“特别班下周一开课,学员名单确定了。”秦科长递给他一份名单,“二十个人,一半是抗大的优秀学员,一半是从前线抽调的有经验的排连干部。你要教的,就是怎么把你那套理论,讲给这两类完全不同背景的人听。”
林晏扫了一眼名单。抗大学员那边,陈望的名字果然在上面;前线干部那边,有几个名字他看着眼熟,应该是其他团的侦察骨干。
“教学大纲我准备好了。”林晏拿出自己写的教案,“第一周讲基础概念和思维方法,第二周讲具体战术应用,第三周是案例分析和实战模拟。每周留两天讨论和作业。”
秦科长翻了翻教案,点头:“思路可以。但我要提醒你,前线的那些老油子可不好教。他们打过仗,见过血,最烦纸上谈兵。你要是讲得太虚,他们可能会当场给你难堪。”
“我准备了实际战例,很多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林晏说,“我会从他们熟悉的情境入手,引导他们自己总结出理论。”
“这方法好。”秦科长赞许地说,“让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理论,比直接灌输效果好得多。对了,还有件事——”
他压低声音:“关于那个大卫·史密斯,我们查到一些线索。”
林晏心里一紧。
“这个人在北平学术界小有名气,美籍华裔,父亲是传教士,母亲是中国人。他在燕京大学教书,研究方向是文化比较和认知心理学。去年夏天,他申请来边区考察,得到了批准,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林晏算了下时间,那差不多是教材开始编写的时候。
“对。他去了几个地方,包括抗大图书馆。据接触过他的同志回忆,这个人很博学,对军事也有兴趣,问了不少关于八路军战术的问题。但他身份特殊,我们当时没有让他接触核心机密。”
“那他怎么知道我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秦科长表情严肃,“你的教材内容,在当时还只是雏形,只在极小的范围内讨论过。按理说,他不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除非……有人告诉他。”林晏说。
秦科长点点头:“我们正在内部排查。但你要知道,这件事很敏感。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也许只是他在交流中听到了一些片段,然后自己推导出来的。”
“但他的批注——”林晏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我是说,从他的信来看,他思考得很深入,不像是只听到片段。”
“所以更要注意。”秦科长看着他,“林晏,你现在在延安,是在聚光灯下。有多少人欣赏你,就可能有多少人盯着你。说话做事,要加倍小心。”
“我明白。”
“特别班的教学,是你的本职工作,也是你的保护色。”秦科长说,“好好教课,做出成绩,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价值。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立足之地。”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林晏听懂了。在延安,贡献就是最好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