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2页)
“同志,这本书不能外借。”
管理员的声音忽然响起。林晏抬起头,发现管理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看着他手里的日文书。
“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看看。”林晏说。
“这种缴获资料,看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管理员压低声音,“里面的内容……有些比较敏感。看完要放回原处,不要做记号,不要撕页。”
“我明白。”林晏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这本书放在这里多久了?好像很多人看过?”
“去年秋天缴获的,放进来大概三个月吧。”管理员说,“来看的人不多,这种日文书,没几个人看得懂。倒是你这种年轻人,能看懂的更少。”
话里有话。林晏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我大学时学过一点日语,勉强能看。”他坦然说。
“哦?哪个大学?”
“燕京大学。”林晏说出沈擎苍给他伪造的背景。
管理员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回去了。
林晏继续看书,但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他在观察——观察图书馆里那三个学员,观察管理员,观察进出的人。
一个小时后,那三个学员陆续离开。林晏也把书还了回去,登记了借阅记录——他借了几本公开的军事理论书和一本《边区经济统计年鉴》。
走出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黄土坡,抗大的学员们正在操场上进行军事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
林晏沿着山坡往下走,心里反复想着那行批注。
如果他猜得没错,大卫·史密斯——或者用这个代号的人——很可能就在延安,或者至少曾经来过延安。他能接触到缴获的日文资料,能在书上写批注,说明他有相当的权限和知识背景。
这样的人,会是敌人吗?还是只是立场中立的学者?或者是……自己人?
林晏想起秦科长的提醒:延安思想活跃,各种人都有。有真诚的革命者,有投机的知识分子,也有可能是潜伏的特务。
他需要更谨慎。
回到招待所,林晏开始整理今天的发现。他把那行批注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分析:
1。批注者懂中日双语,很可能有日本留学背景。
2。批注思路与“时间随机性”理论高度吻合,说明此人军事理论水平很高。
3。批注时间应在最近三个月内(书入馆时间)。
4。此人能接触缴获资料,可能有特殊身份或权限。
写完这些,林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开教材稿,找到关于“时间随机性”的章节,开始修改。
原本的写法比较理论化,主要是讲“为什么要随机”和“怎么随机”。现在,他增加了一个实战案例部分——虚构了一个战例,讲八路军某连如何因为行动规律被敌人预判而遭伏击,又是如何通过改变时间规律反败为胜。
但他故意在案例里埋了几个“陷阱”:比如,他提到这个连队“每逢单日晨六点换岗”,这是不符合八路军实际习惯的(八路军通常是拂晓和黄昏换岗);又比如,他说连队使用“掷骰子决定出发时间”,但实际上在教材的其他部分,他推荐的是更隐蔽的随机方法(如观察云彩形状、听鸟叫声等)。
这是沈擎苍教他的:当你不知道谁是内奸时,就在公开信息里埋下只有自己人能识破的“暗记”。如果这些错误信息出现在敌人的情报里,你就能顺藤摸瓜。
修改完这一章,天色已经暗了。林晏点起油灯,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去抗大熟悉环境,见了几位□□,旁听了几节课;晚上就在招待所修改教材,准备特别班的教案。
抗大的气氛确实很活跃。课堂上,学员们可以自由提问,甚至和□□争论;课后,各种讨论小组自发组织,话题从战术战法到哲学政治,无所不包。林晏参加了一个“军事科学研讨组”,听了几次讨论,发现学员们的思路很开阔,但也有些脱离实际的空谈。
“林□□,您怎么看‘总体战’理论?”一次讨论后,一个戴眼镜的学员追出来问。这学员叫陈望,是从上海来的大学生,理论功底扎实,但缺乏实战经验。
“理论很重要,但最终要落到实际。”林晏说,“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全民动员’,在理论上没错。但在实际中,怎么动员?怎么组织?老百姓最关心的是吃饭穿衣,你得先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他们才会听你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