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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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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政委最关心思想问题:“你强调技巧和方法,会不会让战士们产生侥幸心理,觉得靠聪明就能打胜仗,从而削弱不畏牺牲的革命精神?”

林晏回答:“政委,我认为革命精神和科学方法不是对立的。战士们不怕死,但我们指挥员有责任让他们死得有价值。教他们更好的方法,不是让他们怕死,是让他们能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更有效地消灭敌人。一个活着的、有经验的老兵,比十个牺牲的新兵,对革命的贡献更大。”

这话说得有点尖锐,但张政委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

王主任从教育角度提了很多实际问题:教材的适用性(对不同文化程度的战士)、教学方法(如何避免教条化)、后续修订机制等等。林晏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已经在实践中遇到过,有些则是新思考。

“林晏同志,”王主任最后说,“你的教材体系很完整,思路也很清晰。但我担心一点:它是不是太‘系统’了?战争是瞬息万变的,再好的系统也赶不上变化。如果战士们机械地照搬教材,会不会反而束缚了他们的创造力?”

这个问题戳中了林晏最深的忧虑——他已经在七连看到了教条化的苗头。

“王主任,您说得对。”他坦诚地说,“这正是我目前最担心的问题。教材是工具,不是圣经。我在前线时,就发现有些连队把教材当成了固定流程,死板执行。所以我后来增加了‘灵活运用’的培训,强调要根据实际情况变通。”

“怎么变通?”李参谋问。

“我总结了一个‘三问法’。”林晏说,“遇到任何战术选择,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这个选择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第二,敌人最期待我做什么?第三,有没有敌人想不到的第三种可能?这三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目的是打破思维定式。”

窑洞里安静了片刻。

“这个‘三问法’……有点意思。”李参谋缓缓说,“听起来简单,但抓住了要害。打仗,很多时候就是猜对方在想什么,然后反着来。”

“对。”林晏松了口气。李参谋能理解,这很关键。

会议持续到中午。勤务员送来了午饭——小米饭,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辣椒酱。五人就在会议室里边吃边继续聊。

气氛轻松了许多。李参谋开始讲长征时的故事,讲他们如何用土办法破解敌人的围追堵截。王主任则谈起在延安办学遇到的困难——没有教材,就自己编;没有教室,就在露天上课;没有纸笔,就用木棍在地上写。

“所以说啊,林晏同志,”李参谋吃完饭,抹了抹嘴,“你的教材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教材背后的那种精神——面对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的精神。你把这种精神教给战士们,比教什么具体战术都有用。”

这话让林晏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半年来做的,不只是在传授知识,更是在传递一种思维方式:一种不依赖权威、不迷信经验、敢于质疑和创新的思维方式。

而这种思维方式,可能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

饭后,会议进入最后阶段:对教材的评估和后续安排。

“林晏同志,你的教材体系,总参和教育委员会原则上同意在内部试用。”王主任正式宣布,“但有几个要求。”

林晏坐直身体。

“第一,先在小范围内试点,比如抗大的侦察专业班,以及两个前线团。收集反馈,不断完善。”

“第二,你要参与教材的修订和教学。教育委员会打算在抗大开设一个‘特别战术研讨班’,由你担任□□之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主任看着他,“你要把这些理论和方法,和我们党的军事思想、群众路线结合起来。不能就技术谈技术,要讲清楚,这些方法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民战争,是为了最终的革命胜利。”

林晏郑重点头:“我明白。”

“那好。”李参谋站起身,“林晏同志,欢迎你到延安工作。前线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延安也需要。好好干,但记住——理论再好,也要经得起战火的检验。”

“是!”

会议结束。秦科长送三位首长离开,林晏独自在会议室里整理材料。

阳光从窑洞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土,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林晏坐在桌前,看着摊开的教材稿,心里百感交集。

半年前,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时,连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都不知道。现在,他编写的教材要被全军试用了,他要在抗大当□□了。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但手上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脑子里那些牺牲战士的面孔、耳边那些枪炮的回响,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是他用汗水和鲜血,一步步走出来的现实。

“感觉怎么样?”秦科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晏抬起头:“像打了一场仗。”

“思想上打仗,有时候比真枪实弹还累。”秦科长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但今天你打得不错。李参谋那个人,轻易不夸人的。他能说‘有点意思’,那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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