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2页)
“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与擎苍共勉”
他轻轻抚摸那些字迹,然后合上书,放进随身的挎包。
接下来的几天,沈擎苍在训练之余,开始做一件事——记录。
不是作战记录,是另一种记录:记录战士们的变化,记录连队的日常,记录那些在宏大叙事之外、却构成战争真实肌理的细节。
他记下王石头在识字课上的进步——那个曾经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少年,现在已经能写简单的家书了。
他记下赵大牛在战斗中的一个小细节——上次伏击战时,赵大牛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在最前面,而是先观察了地形,选择了更有利的射击位置。这是林晏教的“时间分析”在实际中的应用。
他记下老猫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带回的情报——不仅报告了敌人数量,还描述了敌人的精神状态、装备磨损程度、岗哨换班规律。这是林晏强调的“多维信息采集”。
他记下□□和几个小战士自发组织的“战地故事会”——每晚轮流讲家乡的传说、听来的故事,甚至自己编一些打鬼子的情节。这种活动看似无关紧要,却极大地缓解了战地生活的压抑。
他还记下了那个“家书暗语系统”的实际应用情况——有几个战士用暗语和家里建立了稳定的通信,虽然慢,但安全。
这些记录,沈擎苍打算等林晏从延安回来后给他看。他想让林晏知道,他的那些想法,那些看似“不合时宜”的理念,正在这个连队里一点点生根、发芽。
他想告诉林晏:你看,你改变了我们。
第七天傍晚,邮差又来了。
这次只有一封信,是写给林晏的。
“林干事走了,这信……”邮差有些为难。
“给我吧。”沈擎苍接过信。
信封很普通,但寄件人地址让他眉头一皱——“北平燕京大学”。落款是一个英文名:DavidSmith。
一个外国人,给八路军战士写信?
沈擎苍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但信封已经拆开过——这是邮政检查的必要程序。他抽出信纸,只有一页,工整的钢笔字,但用的是中文。
“林晏先生台鉴:
冒昧致信,万望海涵。我从一些特殊渠道,听闻阁下在贵军中所推广的‘时间纪律’与‘认知作战’理念,深感兴趣。这些思想新颖而锐利,极具启发性,与当代主流军事理论颇多不同,仿佛带有另一种时空的烙印。
我是一名研究人类认知与时间感知的学者,目前客居燕京。战火纷飞,学术凋零,然求知之心不死。阁下之见解,于我如暗夜微光。我尤其好奇,阁下如何理解‘未来’对‘当下’的塑造?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预见’,是祝福还是负担?
此信并非刺探,纯属学术上的探讨。若阁下认为不妥,置之即可。若蒙不弃,愿得赐教。
顺颂时绥。
大卫·史密斯敬上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日”
沈擎苍缓缓折起信纸,指尖冰凉。
这封信看似彬彬有礼,学术探讨,但字里行间透着极度的危险。“特殊渠道”——什么渠道?林晏的授课内容虽然未列入核心机密,但也仅限于内部交流。
“另一种时空的烙印”——这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
“‘预见’,是祝福还是负担?”——这问题本身,就像一把精准的刀子,抵在了林晏最深秘密的边缘。
这个大卫·史密斯,绝对不是普通的学者。他不仅听说了林晏,而且捕捉到了林晏思想中最核心、最异常的部分。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战术,却直指林晏思维方式的本源。
敌人?如果是日方或国民党特工,信件不会如此迂回,更不会通过可能被检查的邮政系统。友方?延安或地下党同志联络会有更安全的渠道。
第三方观察者?一个嗅觉敏锐、背景复杂、立场不明的国际学者?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林晏的“特殊性”已经引起了外界不明势力的关注。这种关注不是基于他的过往(他无过往可查),而是基于他这半年实实在在的作为和思想产出。
这才是最可怕的。沈擎苍一直担心林晏的“未来人”身份泄露,却没想到,即使没有泄露身份,林晏超越时代的“思想”本身,就如同夜间的萤火,已经吸引来了第一个“观察者”。
这个大卫·史密斯是谁?他的“特殊渠道”是什么?是内部无意间的言论流传,还是……有意识的泄露?
内奸的阴影,再次笼罩上来。但这次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破坏或传递军情,而是针对林晏个人及其思想的窥探与评估。
沈擎苍将信纸仔细按原折痕叠好,塞回信封。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整理一个即将引爆的□□。
林晏已经出发去延安,路上是否安全?这个“大卫·史密斯”是否只有写信这一种动作?他会不会有同伙,甚至已经采取了其他行动?
“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并警告林晏。”沈擎苍下定决心。同时,内部筛查必须秘密启动,范围要缩小——谁能接触到林晏的教学核心思想,并且有可能对外界(哪怕是看似无害的学术界)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