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3页)
第三课是生活习惯。
“你洗手太频繁。”沈擎苍在某天吃晚饭时指出,“一天洗三次,在这个年代,只有两种人——大夫,或者有洁癖的少爷。”
林晏看着自己刚洗过的手,确实比周围所有人都干净。
“而且你吃饭太慢。”沈擎苍继续说,“细嚼慢咽是好事,但在行军途中,敌人不会等你吃完。”
他示范:端起碗,大口扒饭,三分钟吃完,碗里一粒米不剩。
“从今天开始,你吃饭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林晏试了。他强迫自己狼吞虎咽,结果噎住了,咳得满脸通红。沈擎苍递过来水,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慢慢来,但要有意识。”
除了这些,还有更多细节:走路时背要微驼——长期负重行军的人都有这个特征;坐的时候不要跷二郎腿——那是悠闲的姿态,不适合战场;睡觉时要保持警觉,不能睡太死……
每一天,林晏都在被改造。从口音到举止,从思维到习惯。有时候他会对着水洼里的倒影发呆——那个人脸上涂着泥,皮肤晒黑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越来越像“这里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个2026年的林晏还在。
有时候夜里做梦,他会梦见电脑屏幕,梦见手机通知,梦见父母焦虑的脸。醒来时,窗外是1937年的星空,耳边是战友的鼾声。
这种分裂感让他痛苦,但也让他清醒——他必须融入,才能生存。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政治处的同志来了。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年长些,姓周,是政治处的干事;一个年轻些,姓刘,是记录员。他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表情严肃。
谈话在连部办公室进行。沈擎苍也在,他作为林晏的直接领导出席。
周干事开门见山:“林晏同志,按照组织程序,我们需要对你的一些情况进行核实。请你如实回答。”
“是。”林晏坐直。
“你的家庭情况,再说一遍。”
林晏按照沈擎苍教的说: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原籍北平,七七事变后随学校南迁,与家人失散。
“你父亲教什么?”
“国文和历史。”
“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北平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后来考取了……燕京大学中文系。”林晏说得很小心。燕京大学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确实有中文系。
周干事点点头,在纸上记着。
“逃难路线还记得吗?”
“记得。从北平到保定,到石家庄,然后往西进入山西。在忻口附近遇到岛国军扫荡,和难民队伍走散,独自在山里走了几天,遇到了沈连长他们。”
这个路线是沈擎苍设计的——真实存在,且符合逻辑。
“路上遇到过哪些困难?”
林晏想了想:“主要是饿。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只能找野果,挖野菜。有一次误食了有毒的蘑菇,上吐下泻,差点死掉。”
这是真实经历——不是他的,是沈擎苍一个战友的。但林晏说得很有细节,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周干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手上的皮肤,为什么这么……细腻?”
来了。这个问题林晏早有准备。
“我从小体弱,父母不让我干重活。逃难时,有位好心的老先生收留过我几天,他原来是中医,给我配了药膏,说能保护皮肤。”林晏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但确实有用。”
“那位老先生叫什么?在哪里?”
“不知道名字。在忻口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后来那个村子被岛国军烧了,老先生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