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嘉奖令在三天后正式下达。
那是一张粗糙的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简短的文字,盖着独立团的印章。内容无非是“林晏同志在王家岭战斗中表现突出,特此嘉奖”云云。但在1937年的八路军里,这已经是相当正式的荣誉了。
林晏接过嘉奖令时,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这个时代获得认可,意味着他离那个回不去的2026年又远了一步。
“好好干。”陈指导员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眼神里的怀疑少了很多,“团部政治处想调你去当文化□□,我帮你回绝了。老沈说你在这儿更有用。”
文化□□。那是个相对安全的职位,在后方,不用上前线。但沈擎苍帮他回绝了。
林晏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天下午,沈擎苍把他叫到连部后面的小院。那里有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破旧的竹椅。
“坐。”沈擎苍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是缴获的岛国军烟,但他不抽,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陈指导员跟你说了?”他问。
林晏点头。
“知道为什么回绝吗?”
“不知道。”
沈擎苍打开铁盒,里面不是烟,是几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他抽出一张,递给林晏。
那是一份人员调动通知的副本,来自团政治处。上面写着林晏的名字,拟调任团部文化□□,后面有政治处主任的签字,日期是三天前。
“如果我同意,你现在已经在团部了。”沈擎苍说,“那里更安全,有相对固定的住处,不用天天行军打仗。你为什么没主动申请?”
林晏看着那张调令,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
“没想过?”沈擎苍盯着他,“一个从北平逃难来的学生,有机会去相对安全的后方,会没想过?”
林晏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我……”他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在这里,能做些更实际的事。”
“比如?”
“比如教战士们识字,比如……帮忙出主意。”林晏说得很小心,“在团部当文化□□,教的可能更多是理论。在这里,我能看到自己的作用。”
这是实话。在王家岭之后,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可以改变什么。虽然微小,但真实。
沈擎苍看了他很久,然后收起那张调令:“这个理由,我接受了。但政治处不一定接受。”
他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更正式,是政治处的公函。标题是:《关于对林晏同志历史背景进行审查的请示》。
林晏的手抖了一下。
“别紧张。”沈擎苍把公函也递给他,“这是程序。任何来历不明的人员,都需要审查。尤其是你这种——没有介绍信,没有身份证明,只有口述经历的人。”
林晏快速浏览着公函。上面列出了几个疑点:
一、口音与自称的北平籍贯不符(有南方口音残留)。
二、皮肤、手部特征与长期逃难经历不符。
三、对当代常识掌握不全,但对某些“超前知识”有所了解。
四、在王家岭战斗中使用的方法“过于专业,疑有特殊背景”。
最后一条让林晏心里一沉。他用来自2026年的知识解决问题,在这个时代看来,反而成了可疑的证据。
“审查会怎么进行?”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通常会有政治处的同志找你谈话,核对细节。也会派人去你自称的来路调查——虽然现在战乱,很难查到什么。”沈擎苍顿了顿,“但你有我。”
林晏抬头看他。
“我在报告中写,你是通过地下党组织介绍来的,介绍人在转移途中牺牲,所以文件遗失。”沈擎苍说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至于口音问题,可以说你母亲是南方人,你从小在南北两地生活。皮肤和手的问题,可以说你家境较好,逃难时受到特殊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