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4页)
打谷场上,二十几个年轻战士席地而坐。他们大多穿着自家带来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脸上是庄稼人特有的黝黑和皱纹。看见林晏走过来,他们都好奇地盯着他——这个脸上涂着泥、但依然显得“不一样”的年轻先生。
“同志们好,”林晏开口,声音有点干,“从今天开始,我教大家识字。”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准备好的纸——上面是他连夜写的二十个简单字,每个字都反复练习过,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工整。
“今天我们先学五个字。”他把纸贴在墙上,“第一个字:‘人’。”
他写下“人”字,然后解释:“这就是我们,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战士们认真地看着,有人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
“第二个字:‘民’。人民。我们是华夏人民。”
一个年轻战士举手——他叫赵大牛,十九岁,刚入伍三天。
“林先生,”他怯生生地问,“学了字,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实际。在这些每天要为生存挣扎的战士看来,识字可能不如多打一颗子弹有用。
林晏想了想,说:“学了字,就能看懂命令,不会走错路。学了字,就能给家里写信,告诉爹娘你还活着。学了字,就能看懂岛国军的布告,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回答很实在。战士们点点头,开始认真学。
教学比林晏想象中顺利。这些农民出身的战士,虽然没读过书,但很聪明,记忆力也好。一上午,他们学会了五个字,还能勉强写出来。
中午休息时,赵大牛凑过来:“林先生,你真是北平来的大学生?”
“嗯。”
“大学生都像你这样……白吗?”赵大牛好奇地问,“我见过城里的先生,也没你这么白。”
林晏心里一紧,脸上却保持平静:“我从小体弱,不怎么出门晒太阳。”
“哦……”赵大牛似懂非懂,“那林先生,你能教我写我名字吗?我爹给我起的,但我不认识。”
“你叫什么?”
“赵大牛。赵钱孙李的赵,大小的大,牛羊的牛。”
林晏在纸上写下“赵大牛”三个字。赵大牛盯着看,眼睛发亮。
“这就是我的名字……”他喃喃自语,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林先生,我能把这张纸留着吗?”
“当然。”
赵大牛像捧着宝贝一样,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下午,林晏继续教课。他渐渐掌握了节奏——教得慢一点,多重复,多用生活中的例子。战士们学得很认真,那种对知识的渴望,是2026年的学生难以想象的。
傍晚下课时,一个战士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林先生,谢谢你!”
其他人也跟着喊:“谢谢林先生!”
林晏愣住了。在2026年,他兼职教过培训班,学生下课时都是匆匆收拾书包离开,从没人这样真诚地道谢。
“不……不用谢。”他有些慌乱。
回到文书室,林晏累得直接倒在床上。但他的心是满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实实在在帮助了别人的感觉,是他在2026年从未体验过的。
晚上,沈擎苍来了。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里布满血丝。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林晏坐起来,“战士们学得很认真。”
沈擎苍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他拿出一小包东西——是炒黄豆,用纸包着。
“给你的。”他说,“陈指导员说你教得好,这是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