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林晏屏住呼吸。月光下,他看见沈擎苍的侧影凝固成一个紧绷的雕塑,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坳里只有风声。
终于,沈擎苍的身体松弛下来。他转回头,对林晏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可能是野兔。”他低声说,“但也可能是岛国军的侦察兵。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但没有收起枪。枪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旁,随时可以举起来。
“连长,”林晏忍不住问,“你……杀过很多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唐突,太私人。
但沈擎苍没有生气。他看着远处的山峦,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够多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还不够。岛国军还在我们的土地上,就永远不够。”
这话里有一种林晏无法理解的逻辑。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责任——驱逐侵略者的责任,保护身后人的责任。
“你觉得杀人……是什么感觉?”林晏又问,这次更小心。
沈擎苍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第一次杀人,”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在长城上。1933年。我十九岁。”他顿了顿,“那是个岛国军士兵,也很年轻。刺刀捅进他胸口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然后我吐了,吐得昏天暗地。”
月光下,林晏看见沈擎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
“后来就麻木了。再后来……”他抬起头,看向林晏,“再后来我发现,不能麻木。一旦麻木,你就会变成杀人机器,忘记自己为什么杀人。”
“那怎么办?”
“记住。”沈擎苍说,目光变得锐利,“记住每一个你没能救下的人,记住每一张在你面前死去的同胞的脸。用这些记忆,来对抗麻木。”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晏打了个哆嗦,不只是因为冷。
“你来自的未来,”沈擎苍突然转换话题,“人们还会记得这些吗?记得我们为什么杀人,为什么牺牲?”
林晏愣住了。他想起了2026年的历史课本——那些简洁的章节,那些冰冷的数据,那些被浓缩成考点的事件。他想起了网上的争论,有人质疑牺牲的价值,有人讨论战争的正义性,有人用后现代的视角解构一切。
“会记得,”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干涩,“但可能……记忆的方式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的时代离战争很远了,”林晏斟酌着用词,“人们知道发生过什么,知道你们做了多大的牺牲。但那种切身的感受……可能淡了。”
沈擎苍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记忆总是会淡的。”他说,“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去睡吧。明天一早出发。”
“连长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沈擎苍说,“总得有人醒着。”
林晏回到睡觉的地方,重新躺下。但这次他睡不着了。他盯着星空,想着沈擎苍的话,想着那双在月光下给他包扎脚的手,想着那张平静讲述第一次杀人的脸。
这个男人和他来自的世界,太遥远了。
但不知为什么,林晏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着理解。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出发了。
沈擎苍说到做到,真的给林晏找了双草鞋——用草绳编的,粗糙得磨皮肤,但确实比破运动鞋适合山路。林晏穿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
“忍忍,”李铁柱说,“磨出茧子就好了。”
他们走的是真正的山路。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在岩石间攀爬。林晏努力回忆昨晚沈擎苍教的姿势——重心放低,脚步轻稳。他进步了一点,至少不再频繁地弄出声响了。
但身体的极限很快到来。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需要爬上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崖壁上只有一些浅浅的凹坑和突出的岩石,作为落脚点。
战士们一个个上去了。王石头像猴子一样灵活,李铁柱虽然块头大,但动作扎实。轮到林晏时,他站在崖壁下,手心开始冒汗。
“手抓这里,脚踩那里。”沈擎苍在崖壁上方指点,声音平静,“别往下看。”
林晏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最初几步还行,但爬到一半时,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长期缺乏锻炼的肌肉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脚底的水泡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