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5页)
沈擎苍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最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李铁柱。”他开口。
“到!”
“带他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找套最小号的军装给他。然后带他来见我。”沈擎苍顿了顿,看向林晏,“不管你从哪里来,现在你在这里。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明白吗?”
林晏用力点头。
“还有,”沈擎苍最后说,眼神深邃,“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从现在起,一个字也不准再对第三个人说。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晏被李铁柱带出祠堂时,腿都是软的。
“你小子……”李铁柱压低声音,“真敢说啊。”
“我说的是实话。”林晏苦笑。
“实话?”李铁柱摇摇头,“连长信没信我不知道,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把你当敌特处理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你记住,在这里,有时候‘奇怪’比‘可疑’更危险。你得尽快学会怎么当个‘正常人’。”
他们走到村中一口井边。井水浑浊,但还能用。林晏洗掉脸上的泥,水盆里倒映出他的脸——依然白皙,与周围所有人形成鲜明对比。
李铁柱找来一套军装,最小号,但穿在林晏身上依然宽大。布料粗糙得磨皮肤,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他终于看起来像个“这里的人”了——如果不看脸和手的话。
“手藏好,”李铁柱再次提醒,“平时插兜里,或者握拳。”
换好衣服,他们回到祠堂。会议已经散了,只有沈擎苍还在,就着油灯看地图。
“连长。”李铁柱敬礼。
沈擎苍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晏身上。换了军装,但那种“不合时宜”的气息依然存在。这个人站姿太直,眼神里有种未被苦难磨砺过的清澈,皮肤在油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识字,会写字,”沈擎苍慢慢说,“那你就先当个文书。记录伤亡、物资、传达命令。但有一点——”他站起来,走到林晏面前,“你必须跟着部队行动,学习怎么隐蔽、怎么行军、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我不会给你特殊照顾,明白吗?”
“明白。”林晏说。
“还有,”沈擎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简体字的纸,“这种字,不要再写。用正常的字。”
“是。”
“去吧。铁柱,带他去领点吃的,然后安排住处。”
走出祠堂,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没有电灯,整个村庄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林晏抬头,看见了满天的星星——没有光污染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1937年。这就是他将要生存的时代。
他的皮肤太白,他的手太软,他的知识残缺不全,他的一切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他必须活下去。
而在祠堂里,沈擎苍重新摊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纸。
简体字。未来的写法。
还有那个年轻人眼中的恐惧和迷茫——那不是伪装,那是真的。
“未来……”沈擎苍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动,在他深邃的眼中映出两点微光。
无论这个林晏来自哪里,现在,他是这支部队的一员了。而在这片战场上,每个人都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成为代价。
夜还很长。战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