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选与离开(第1页)
四月初的科室早会,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老刘拿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时,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声音低沉:“省级课题评审结果下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倦坐在会议桌中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这半年来,这个课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业余时间——文献调研、数据收集、方案设计、无数次修改申报书。科里人都知道她投入了多少。
“没中。”老刘吐出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地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年轻住院医偷偷交换眼神,没人敢说话。王医生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评委意见是什么?”沈倦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创新能力不足,临床转化路径不清晰。”老刘念着评审意见,每句话都像一记耳光,“前期研究基础薄弱,团队配置不合理……”
沈倦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桌子底下,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就这样?”等老刘念完,她问。
“就这样。”老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院里很失望。急诊科连续三年申请省级课题失败,明年能不能再有申报名额都难说。”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会议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沈倦站起身。
“刘主任,各位同事,”她的声音清晰,不带情绪,“课题没中,责任在我。作为负责人,我预估不足,设计有缺陷。”
她顿了顿,环视会议室:
“但科研不能停。我建议,从今天开始,集中力量把我们这半年收集的数据整理出来,先发一篇高水平文章。文章发了,至少证明我们有产出能力,明年再申请课题也有基础。”
她看向顾星回和新来的几个住院医:
“顾医生,小赵,小郭,你们全程参与了数据收集,对材料最熟悉。接下来一个月,我们集中攻坚,把文章写出来。”
这是沈倦的风格——失败了,不纠缠,不抱怨,立刻找补救方案。理智,高效,像一个医生面对抢救失败的患者后,立刻开始分析原因、准备下一次抢救。
但顾星回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早会结束后,沈倦在茶水间叫住了顾星回。
“顾医生,关于文章的事,你下午有空吗?我们讨论一下分工。”
顾星回背对着她冲咖啡,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沈老师,我恐怕不能参与这个工作了。”
沈倦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申请了去北京协和医院进修。”顾星回说得平静,“刚收到通知,批了。下周一就走。”
茶水间里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嗡嗡声。沈倦看着顾星回,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赌气?报复?还是别的情绪。
但她只看到一片平静。那种彻底想通后的、不再挣扎的平静。
“什么时候申请的?”她问。
“去年年底的事了。”顾星回端起咖啡杯,“那时候课题结果还没出来,我只是……觉得需要出去学习。”
说谎。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正是他最后一次在沈倦家楼下等待,得到那句“除了你”的时候。
“去多久?”沈倦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三个月。也可能更长,看学习情况。”
“那科里的工作……”
“刘主任已经同意了。”顾星回打断她,“我的病人会交接给王医生。科室排班也调整好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在他提出之前,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