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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与旧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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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异常,“你现在不是在救很多孩子吗?这就够了。”

李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顿饭的后半段,沈倦吃得食不知味。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但心里某个地方,被那句话刺开了一道口子。

回到家,沈倦像往常一样喂了七号,收拾房间,洗澡。热水冲下来时,她忽然就站不住了。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水很烫,但她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李泽那句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如果有了孩子……万一有先心病怎么办……”

他们确实讨论过。在婚后的第一年,感情还好的时候。她说万一孩子生病,她会辞掉工作专心照顾。他说不用,他是心外科医生,能救。

多讽刺啊。后来真的有了孩子,他说的却是“我没准备好”。

沈倦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她以为自己早就愈合了。原来伤口一直在,只是被理性、被工作、被“必须坚强”的自我要求掩盖着。

原来她还是会痛。痛那个失去的孩子,痛那段失败的婚姻,痛自己在最需要支持时被抛下的无助。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沈倦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水雾看见屏幕亮着——是顾星回发来的消息:“沈老师,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她盯着那条消息,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关心着她。而她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前夫,却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刺痛她。

沈倦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坐了多久。水凉了,她才关掉淋浴,擦干身体,裹着浴袍走出来。

凌晨一点,窗外寂静。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搬家时从老房子带过来的,她一直没打开过。

盒子里是些旧物:婚戒,合照,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

她展开那张纸。是当年的B超报告单。孕6周,可见胎心搏动。下面有她手写的一行小字:“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沈倦看着那张纸,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压抑。她允许自己哭,允许自己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悲伤,允许自己承认:这件事,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但她知道,今晚之后,她必须放下了。

不是遗忘,而是接纳——接纳这件事发生过,接纳自己受过伤,接纳伤口可能永远都会在,但不再让它定义自己的人生。

她把B超单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子。然后拿起手机,给李泽发了条消息:“李主任,关于患儿后续的抗凝方案,有几个问题想确认。方便时回复即可。”

专业,克制,划清界限。

然后她打开和顾星回的对话框,输入:“谢谢提醒。你值夜班也要注意保暖。”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七号跳上来,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沈倦摸着狗温暖的皮毛,闭上眼睛。

她知道明天科室里还会有八卦,知道有些人还会用好奇或同情的眼光看她。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她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无懈可击,而是承认自己有伤口,然后带着伤口继续前行。

直到现在,她终于不再假装“我很好”,而是开始学着真正地好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沈倦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融化。

她轻声对自己说:“都会过去的。”

这一次,她真的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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