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暗涌与明火（第3页）

手机震动，是顾星回发来的消息：“沈老师，方法论部分写好了，发您邮箱了。您看看是否合适——我故意在统计方法部分留了个漏洞，懂行的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样本量计算依据不足。”

沈倦回：“收到。谢谢。”

沈倦放下手机，七号跟着她走回屋里。这个夜晚格外安静，连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像是夏天在悄悄退场，秋天在静静来临。

十月二号，沈倦把完整版的省级课题申报书交给了老刘。

足足八十页。封面精美，格式规范，参考文献列了三百多条。老刘翻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沈主任，你这个本子……”

“刘主任，我们尽力了。”沈倦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平静，“团队现有条件下，这是能做到的最好水平。您看这里——”她翻到评审要点预判部分，“我们分析了近三年省卫健委急诊医学领域的中标课题，总结出五个关键要素。我们满足了其中三项：临床需求明确、研究设计严谨、团队有执行力。但欠缺两项：前期成果不足、实验平台缺失。”

老刘继续翻。沈倦继续说：“这两项是硬伤。没有前期成果，评审专家会认为研究基础薄弱；没有实验平台，再好的思路也无法落地。所以我们在预算里列了合作单位费用——建议与医学院基础实验室合作，弥补平台缺陷。但这需要科室出面协调。”

她把球踢回给了老刘。你不是要省级课题吗？可以，但需要你提供资源。

老刘合上申报书，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先交上去吧。成不成，看天意。”

“好。”

走出主任办公室，沈倦长长舒了口气。她知道，这个本子大概率中不了。但它完成了两个使命：第一，堵住了老刘的嘴；第二，给顾星回积累了科研经历。

回到医生办公室，顾星回正在写病历。看见她，用眼神询问。沈倦微微点头，他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浅，但沈倦看见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在为她担心，也为能帮到她而高兴。

危险。她在心里再次拉响警报。但这种危险里，又带着某种……温暖的刺痛。

下午，沈倦提前下班——她要回她自己的新家了。走到医院门口时，顾星回追了上来。

“沈老师，”他跑得有些喘，“这个给您。”

是一个小盒子，包装简单。

“什么？”

“新房礼物。”顾星回递过来，“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沈倦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木制的名牌，刻着：“七号的家”。字迹工整，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我自己刻的。”顾星回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学过一点木工。”

沈倦看着名牌，手指摩挲过木头的纹理。很用心，但不越界——是给七号的，不是给她的。

“谢谢。”她说，“七号会喜欢的。”

“那就好。”顾星回笑了，那两个梨涡又浮现出来，“沈老师，祝您在新家……住得开心。”

他说完就转身跑回医院了，白大褂在夏末的风里扬起一角。沈倦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木名牌。

木头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像这个即将结束的夏天。

她抬头看向天空。云很高，天很蓝，风里有初秋的凉意。

新家，新季节，新的开始。

省级课题可能中不了，老刘可能还会找茬，顾星回的情感可能还需要小心处理。

但她有自己的房子了。125平，四房两卫，有七号的房间，有能看到公园的阳台。

这就够了。足够她站稳，足够她呼吸，足够她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沈倦握紧木名牌，走向停车场。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她，将在新的房间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