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暗涌与明火(第2页)
那天晚上,沈倦没去陆临渊那里。她需要独处,但她仍把这个情绪包袱甩给了陆临渊。
十一点,陆临渊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是协议外的联系,罕见。
沈倦沉默。他们的协议里,确实有“职场策略咨询”这一项——陆临渊擅长这个,她偶尔需要。
“如果是商业项目,你会怎么做?”她问。
“先判断任务性质。”陆临渊回答得很快,“是想让你真正完成,还是走个形式。前者配资源,后者只下命令。你觉得老刘是哪一种?”
沈倦回想。只有命令,没有支持;只有要求,没有资源。
“第二种。”她说。
“那策略就应该是——认真走形式。”陆临渊说,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商业报表,“把申报书写得专业、规范、挑不出毛病。但同时,要把所有困难都列清楚,把需要的资源写上去。最后失败了,责任不在执行者,在条件不具备。”
“他会认吗?”
“如果本子足够专业,专业到让评审专家一眼就看出短板在哪里,那他就得认。”陆临渊顿了顿,“省级课题是盲审,专家意见是客观证据。你把评审意见往桌上一放,谁都无话可说。”
沈倦闭上眼睛。夜风带着城市夏夜的燥热,远处她新房的窗户还暗着。
“还有,”陆临渊补充,“用你手下那个年轻人。医二代,懂规则。让他写方法论部分,写得越专业越好——专业到让专家觉得‘这个团队有科研思维,只是缺平台’。这样既展示了能力,又暴露了不足。”
“你倒是很会分析。”
“商业基本操作。”陆临渊说,“资源优化配置。他愿意帮你,有能力帮你,接受帮助是理性选择。只要控制好边界。”
边界。又是这个词。沈倦忽然觉得疲惫——和顾星回要保持边界,和老刘要周旋边界,连和陆临渊的关系本身,也是一套精密的边界系统。
“累了?”陆临渊听出她的沉默。
“嗯。”
“那就先睡觉。明天再想。”
“好。”
挂断电话前,陆临渊突然说:“新房快装完了吧?”
“嗯。八月底了。”
“搬过去。环境影响状态。”
“知道。”
沈倦挂断电话,看向远处那片黑暗的窗户。是啊,该搬过去了。在这个老破小里,她永远困在三年前——离婚、流产、一无所有。但在新房里,她是全新的沈倦,有房有狗有工作,还有一套复杂但清醒的生活系统。
八月的最后一周,沈倦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她正式接受了顾星回的帮助,但划清了界限:“你只负责方法论和文献部分。立项依据、研究意义、团队介绍,这些我来写。这样他就算有意见,也得掂量掂量。”
顾星回点头:“明白。我会把方法论写得足够专业。”
“别太专业。”沈倦提醒,“要看起来专业,但仔细推敲又有明显短板——让评审专家能一眼看出我们的软肋,但又认可我们的思路。”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顾星回想了想,点头:“我懂了。既展示能力,又暴露不足。”
“对。”
第二,她定了搬家的日子——十月一号。苏苏说要来帮忙,沈倦拒绝了:“没什么东西,就些衣服和书。七号跟我走就行。”
九月三十号,沈倦最后一次在老破小过夜。七号似乎知道要离开,整晚不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沈倦抱着它坐在阳台上,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这里见证了她最狼狈的时刻——离婚后的失眠夜,流产后的虚弱,独自面对空荡荡房间的绝望。但也见证了她的重建——一点一点买家具,一本一本填满书架,一天一天学会和自己相处。
“七号,”她摸着狗头,“我们要去更好的地方了。”
狗舔了舔她的手,尾巴轻轻摇动。
远处,新房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见。明天那里就会亮起灯,会有她和七号的生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