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与新人（第3页）

抢救室的门自动打开，里面传来护士的喊声：“沈主任，多发伤，三个！”

沈倦一边戴手套一边说：“急诊科不过生日。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会儿。”

她冲进抢救室，没看见身后顾星回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夜之后，顾星回在急诊科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他学得快，手也稳，更难能可贵的是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一次处理醉酒打架的外伤患者，对方情绪激动要动手，顾星回站在沈倦前面，声音平静：“先生，您现在需要处理伤口。如果对我有意见，可以等我处理完去投诉。但伤口感染了，受苦的是您自己。”

患者愣住，然后乖乖坐下。

王医生私下对沈倦说：“这小顾不错，有担当。就是太认真，跟你一个毛病。”

“认真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累。”王医生叹气，“急诊科待久了，得学会‘适可而止’。不然早晚burnout。”

沈倦知道王医生说得对。她自己的burnout经历过大半，现在才学会在工作与生活之间划清界限。

新房装修进入木工阶段，沈倦下班后照例要去新家，在电梯里遇见顾星回。

“沈老师去新家？”他问。

“嗯。”

“我……能去看看吗？”顾星回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学学以后自己装修。”

理由合理。沈倦点头：“走吧。”

车上，顾星回说起自己租房的窘境——合租，室友不爱干净，厨房不敢用。沈倦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了青野苑，房子已初具雏形。白墙，木地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顾星回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间最小的：“这是……”

“七号的房间。”

“专门给狗一间房？”

“它值得。”沈倦推开窗，“这里通风好，下午有阳光。”

顾星回站在她身边，看向窗外。公园的树在晚风里摇曳，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

“沈老师，”他忽然说，“您知道吗，您像这房子。”

“什么？”

“外面看起来冷静，克制，一切按计划来。”他顿了顿，“但里面……其实留了很多柔软的空间。给狗的，给朋友的，给阳光和风的。”

沈倦愣了一下。她没想过会有人这样解读她。

“我只是实用主义。”她说。

“实用主义里也可以有温度。”顾星回转头看她，眼神干净，“就像急诊科，按流程办事，但不妨碍我们关心患者。”

离开时，顾星回在电梯里说：“沈老师，装修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我力气还行，能搬东西。”

沈倦点点头：“谢谢，不过你还是多休息吧。”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两人——她三十四岁，眉眼间有岁月痕迹；他二十六岁，脸上还有未褪的青涩。像两个不同季节的人。

但那一刻，沈倦突然觉得，也许季节不同也没什么。急诊科里，时间本来就是错乱的——白天像夜晚一样忙碌，夜晚像白天一样清醒。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认真活着。

她握紧手里的手机，走出单元门。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公园里草木的清香。五楼的窗户很快就会亮起属于她的灯光。

而生活，就是这样渐进发生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建，一个人一个人地遇，一件事一件事地做。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