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与新人(第2页)
顾星回笑了,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协和实习时,带教老师总说‘心电图要看形态,不能只看结论’。”
“你们老师说得对。”
那天沈倦值夜班。晚上十一点,暂时没有新患者,她走到急诊科外的露天阳台透气。五月夜风温润,远处城市灯火绵延。
“沈老师。”
顾星回也来了,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她一罐:“冰美式,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您点外卖点的这个。”他靠在栏杆上,打开自己那罐,“王老师说您今晚夜班,我申请跟班学习。”
沈倦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急诊夜班很熬人,没必要主动跟。”
“我想看看急诊科的完整周期。”顾星回喝了口咖啡,“白天和晚上,节奏不一样,病种也不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沈倦看着远处医院的住院大楼,那些亮着的窗户里,都是故事。
“王医生说你是医二代。”她忽然开口。
“嗯。我爸心内科,我妈妇产科。”
“为什么来急诊?”
顾星回沉默了几秒:“四年前,医院新职工入职大会,我在台下。您作为新职工代表发言。”
沈倦记得那次发言。那时她刚来急诊科
,憋着一股从肿瘤科带来的“学术气”,说了些“急诊科应该是医院的逻辑中枢”之类不太合时宜但真心的话。
“您说,急诊科医生应该像临床科学家——用最严谨的思维,处理最紧急的问题。”顾星回转头看她,“我当时大五,正在纠结选专科。听了您的发言,就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医生状态。”
沈倦弹了弹烟灰:“那是年轻不懂事说的漂亮话。急诊科就是又累又穷,还没地位。”
“但您留下来了。”
“我没得选。”她说得直接,“肿瘤科我混不下去,急诊科收留我,仅此而已。”
顾星回笑了:“您知道吗,这种‘没得选所以好好干’的态度,比那些‘我热爱急诊事业’的宣言更真实。”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草木萌发的气息。沈倦按灭烟,看向身边的年轻人。他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你父母同意你来急诊?”
“不同意。”顾星回摇摇头,“但我说,要么让我选急诊,要么我改行。他们妥协了。”
“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他顿了顿,“我想在一个不看背景、只看能力的地方,证明我能行。”
沈倦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想证明什么,也是选了一条更难的路。不同的是,她有被迫的成分,而他是主动选择。
“急诊科不会让你证明什么。”她说,“它只会消耗你。消耗时间,消耗精力,消耗所有热情。”
“那您为什么还在?”
“因为习惯了。”沈倦实话实说,“而且现在我发现,急诊科有个好处——它让我买得起房。”
顾星回愣住,然后笑出声:“这理由好实在。”
“生活本来就很实在。”沈倦看向远处,“治病救人很重要,但每个月按时还房贷也很重要。”
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转身,走向急诊大厅。
转身前,顾星回说:“沈老师,上周您生日吧?”
沈倦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职工系统里有。”他跟上她的步伐,“我……能请您吃顿饭吗?就当感谢您带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