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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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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昭静静地看了她几息,那双凤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她话中有几分真,几分伪。最终,她移开视线,对赵谨冷声道:“查!刺客如何摸清内卫布置?驿站内必有接应!死的这两个,给本宫剥干净了查!逃走的,沿血迹、痕迹追!方圆五十里,给本宫查一遍!”

“是!”赵谨冷汗涔涔地领命。

现场迅速被控制清理。萧明昭没有再回这个已不安全且满是血腥的房间,而是移到了驿站另一侧一间更偏僻但结构更简单的厢房。她看了一眼李慕仪,不容置疑道:“今夜你宿在外间。”

既是就近保护,也是置于眼下监管。李慕仪顺从地应下:“是。”

新房间很快布置妥当,外间仅设一榻,与内室一门之隔,门扉虚掩,未设屏风。亲卫层层环绕,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萧明昭入了内室,似乎是在处理颈侧那道细微的伤口,以及听取赵谨更进一步的密报。李慕仪在外间榻上坐下,耳中听着内室压低的声音和外面巡守卫兵沉重的脚步声,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刺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对驿站布局乃至内卫轮换似有了解,目的明确,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能调动这般力量,且能将触角伸到南下途中的驿站内部。。。。。。对手的根基,比预想的还要深厚。

内室的声音渐歇,赵谨退了出来,对李慕仪躬身一礼,也退到了门外廊下值守。

夜色复归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

“李慕仪。”内室忽然传来萧明昭的声音,比方才更显疲惫,却依旧清晰。

“臣在。”

“方才。。。。。。”她顿了顿,“多谢。”

这句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简短,却似乎也更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意味。

“殿下言重,护卫殿下周全,乃臣本分。”

内室沉默了片刻。“你的‘本分’,做得很好。”萧明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到。。。。。。让本宫有些意外。掷簪的准头,踢案几的时机,还有那一下冲撞。。。。。。看似毫无章法,却每每打在关键处。”她话锋微微一转,“教你这些‘粗浅道理’的武师,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又来了。李慕仪心中微凛,知道今夜自己展露的“急智”与“果决”,已远超一个普通文弱书生应激反应的上限,必然加深了萧明昭的探究之心。

“乡野武师,混迹市井,所学驳杂,确有些非常手段。臣少时顽劣,只当趣事来学,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她将“非常手段”归因于市井驳杂之学,淡化系统性训练的痕迹。

“市井之学。。。。。。”萧明昭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却也没再追问。过了许久,就在李慕仪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可以说是脆弱的东西:“李慕仪,你怕吗?”

李慕仪一怔。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她迅速斟酌着回答:“殿下安危系于己身,臣不敢言怕,唯有惕厉谨慎,竭尽所能。”

“呵。。。。。。”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轻笑,“倒是会说话。”停顿良久,她最后说道:“歇着吧。明日路程照旧。往后。。。。。。更要当心。”

“是,殿下也请安歇。”

对话结束。内室再无声音传出。

李慕仪躺在并不舒适的榻上,睁眼看着头顶被火光映亮的房梁。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那刀刃掠过的冰冷触感——并非她自己的,而是那一刻,她仿佛与萧明昭感官相连,清晰感受到的死亡锋芒。

怕吗?她问自己。当然怕。这具身体的力量有限,这个时代的规则残酷,暗处的敌人凶狠且庞大。但比害怕更强烈的,是必须活下去、必须走下去的执念。复仇未竟,真相未明,她不能倒在这里。

而萧明昭那句“你怕吗”,以及那罕见的、一闪而过的低沉语气,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便被更厚重的冰层与理智压了下去。

同处一室,隔门而卧。看似因险境而被迫拉近了距离,实则彼此心中的戒备与算计,在这生死一线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萧明昭需要她的“急智”与“忠心”,却也越发忌惮这份能力背后的未知;李慕仪则需要依附她的权力前行,却也因血仇线索的逼近而不得不筑起更高的心墙。

驿站之外,夜色浓稠如墨,不知还隐藏着多少杀机。而这短暂的、充满猜疑与试探的共处,不过是漫长南下路上,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注脚。前路,注定在鲜血与迷雾中,蜿蜒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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