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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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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巧计定风波”的余韵,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未平。李慕仪这个名字,连同“驸马”这个带着几分猎奇与审视的称谓,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在京城的权力圈层和清流士林中变得鲜明起来。

朝堂之上,再无人将她视为一个仅仅依附于长公主的、可有可无的装饰品。那些精妙老辣、环环相扣的舆论引导与政治反击策略,绝非寻常书生或勋贵子弟所能为。官员们私下议论时,语气中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凝重与估量。

“此子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深沉,手段又如此灵活,假以时日,恐非池中之物。”

“长公主得此臂助,如虎添翼。只是。。。。。。这般人物,甘心久居人下么?”

“听说出身寒微?陇西李氏?倒是个久远的姓氏了,怎会教出这般子弟?”

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开始更多地投向公主府东厢。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甚至开始拐弯抹角地向与李慕仪有“同年之谊”的状元周文璟、探花沈清彦打听。周、沈二人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回答得滴水不漏,只盛赞李慕仪“才学渊博”、“性情沉稳”,至于更深的东西,一概推说不知。

然而,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李慕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刑部行走时,那些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和复杂。原本只是完成萧明昭交代的“整理旧案”任务,如今却似乎被赋予了一层额外的“监看”意味——她在看什么?她能看出什么?她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这让她在刑部查阅卷宗时,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关于陆文德和江陵陆氏的线索追查,被迫再次放缓。她将更多精力放在研究昭国律法体系、各地刑名案例特点、以及朝廷各部门运作规则上,这些知识同样宝贵,且不易引起过多猜疑。

萧明昭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倚重依旧,甚至更甚。涉及朝政决策、官员任免、乃至一些棘手的外交边防事务,萧明昭开始有意识地征询她的意见。李慕仪的回答依旧审慎,但每每能切中要害,提出颇具建设性的视角或补充方案。萧明昭眼中的激赏之色越来越浓,但同时,那深藏的审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欲,也愈发明显。

她似乎试图将李慕仪更深地纳入自己的权力体系核心,给予更多信任,至少表面如此,分享更多机密,却也用更细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李慕仪在公主府内的“自由度”名义上有所增加,可以出入书房查阅更多非核心公文,与幕僚属官接触讨论,但赵谨的“随侍”和无处不在的“关切”也同步升级。

这一日,萧明昭召李慕仪至书房,案上摊开一份来自江南道的密报,神色比平日更加凝重。

“看看吧。”她将密报推过来。

李慕仪接过细阅。密报是萧明昭安插在江南的耳目所发,内容触目惊心:自漕运案结、周廷芳等人伏法后,江南官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部分因漕运案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与周廷芳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余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恐慌和怨恨,变本加厉地盘剥地方,尤其是在盐税和丝帛贡赋上做手脚,试图尽快弥补“损失”,并暗中串联,意图对抗朝廷可能的进一步清查。

更严重的是,由于底层官吏与豪强勾结,欺压过甚,加之今春江南部分地区雨水不调,已有零星小规模的民变骚乱发生。虽然尚未酿成大祸,但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密报中提到几个地名:湖州、嘉兴、松江。。。。。。皆是富庶却又关系错综复杂之地。

“周廷芳虽死,余毒未清。”萧明昭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冰冷,“江南乃朝廷财赋重地,盐税更是命脉。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危机四伏之所。父皇对此已有耳闻,甚为不悦。太子前番提议复核漕运案,虽未得逞,却也让父皇对江南之事多了几分疑虑。若此事处置不当,恐前功尽弃。”

李慕仪放下密报,心中了然。江南局势的恶化,既有历史积弊,也有漕运案引发的连锁反应。处理此事,既要稳妥,又需雷厉风行,难度极大。而且,这显然是萧明昭巩固权威、同时也是应对太子一方可能发难的又一关键战场。

“殿下意欲如何?”李慕仪问。

“本宫已奏请父皇,选派得力干员赴江南,巡抚地方,整饬盐政,安抚民情,彻查余孽。”萧明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此事关系重大,非心腹重臣不可为。朝中推举了几个人选,各有背景,争执不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奇异:“也有人提议。。。。。。让本宫亲自前往。”

李慕仪心中一动。萧明昭亲赴江南?这固然能彰显朝廷重视,以她的手腕和能力,或许能迅速打开局面。但风险同样巨大:远离京城政治中心,易被对手在后方掣肘;江南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若处置稍有差池,或期间京城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李慕仪斟酌着开口。

“本宫尚未决定。”萧明昭打断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绽放的早梅,“江南之事,或许是个契机,也是个陷阱。本宫需权衡利弊。”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慕仪身上,“若本宫前往,你。。。。。。可愿随行?”

随行江南?

李慕仪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个极其突然、却又充满诱惑和危险的提议。诱惑在于,远离京城,意味着暂时脱离萧明昭最严密的监控网络,或许能有更多自主行动的空间,甚至。。。。。。有机会前往青州?危险在于,江南局势复杂,随行意味着更直接地卷入漩涡中心,与萧明昭的绑定也将更深,且一路上必然危机四伏。

她快速权衡着。江南是陆文德曾经活动过的地方,也是“永顺车马行”的重要据点,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陆家旧事的线索。而且,若萧明昭离京,京城局势必然发生变化,或许能制造一些机会。

但表面上,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急切或异样。“殿下若有所遣,臣自当追随。”她垂眸,语气恭顺,“只是江南情势复杂,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唯尽力辅佐殿下而已。”

萧明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沉静的侧脸,眼中光芒闪动,良久才道:“你之才,本宫心中有数。此事容后再议。眼下,有一事需你去做。”

“殿下吩咐。”

“江南盐税之弊,恐非一日之寒。你既在刑部翻阅旧案,可曾留意过历年盐税相关案件?尤其是有无涉及江南盐商、官员勾结,手法隐秘,最终却不了了之的旧例?”萧明昭走回书案后,“若有,整理出来,重点标注其关联人物、运作手法、最终处置结果。本宫需要知道,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又是如何漏网的。”

“臣遵命。”李慕仪应下。这既是一项重要任务,也为她名正言顺地调阅可能与陆家(陆文德曾任职工部,虽不直接管盐,但盐税运输亦与漕运、工部有涉)相关的旧案,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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