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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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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能打开这宅院中某处更隐秘的所在。”李慕仪低声道。

萧明昭立刻下令:“仔细搜查这院落,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废弃房屋、地窖,看看有无需要这种钥匙开启的锁具或机关!”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李慕仪也加入了搜寻。她的心跳有些加速,这枚钥匙的出现,太过蹊跷。是萧明昭提前安排好的试探?还是真的遗漏了关键证据?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衙役在后院一处堆放破损马车零件的棚子角落,发现了一块活动的地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铁匣子,匣子上挂着一把样式同样古老、且尺寸与那枚小钥匙完全吻合的铜锁!

萧明昭亲自用钥匙插入,“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薄薄的、纸张发黄脆硬的旧账簿,以及几封字迹潦草的信件。

萧明昭拿起最上面一本账簿,翻开。李慕仪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

账簿记录的并非“永顺车马行”的日常流水,而是一些零散的、时间跨度在景和二十年至二十五年的特殊收支。名目隐晦:“江陵来款”、“吴处转来”、“打点都水司某”、“青州矿利分成”、“陆公寿礼”……金额都不算特别巨大,但笔笔清晰。其中“陆公”出现的频率颇高。

信件则更直白。是几封没有署名、但字迹相同的密信,收信人似乎是“永顺”的某个高层。内容多是催促款项、安排“特殊货物”(暗指私矿产出)运输、提醒“处理干净手尾”、“京中贵人(似指周廷芳)已打点妥当,然陆公处需格外谨慎,不可留痕”等语。

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提到了“青州李姓,冥顽不灵,已按陆公之意处置,相关往来均已抹平,吴通判处已打点升迁,可保无虞。”

“青州李姓”!

李慕仪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化作刺骨的冰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几乎算是指名道姓的“处置”记录,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萧明昭也在看着那几行字。她的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捏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降低,让旁边侍立的刑部主事和衙役们都感到了无形的寒意。

她迅速将几封信和账簿拢在一起,交给身后的亲卫首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些东西,本宫亲自处理。今日此处所见所闻,所有人不得泄露半字,违者,以同谋论处!”

“是!”众人噤若寒蝉。

萧明昭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李慕仪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寒意,有审视,更有一种李慕仪从未见过的、深沉的锐利与忌惮。

“你,”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好。若非你发现那钥匙,这些东西,恐怕就要永远埋在地下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李慕仪却听出了其中冰冷的意味。萧明昭在忌惮她!忌惮她如此轻易地就找到了连刑部查封时都未曾发现的隐秘线索!

“臣……侥幸。”李慕仪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侥幸?”萧明昭走近一步,几乎与她呼吸相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李慕仪,你的‘侥幸’,未免也太多了些。本宫越来越想知道,你这一身本事,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的气息喷在李慕仪耳边,带着冷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慕仪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萧明昭盯着她看了几秒,猛地转身:“回府!”

回程的马车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慕仪靠着车壁,背上的伤疤似乎在隐隐作痛。铁匣里的内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陆公……陆文德!果然是他!萧明昭的舅舅!吴永年的幕后指使之一!李家灭门的真凶之一!

而萧明昭……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陆公”,看到了“青州李姓,已处置”。她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还是……早有预料?

李慕仪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萧明昭。

萧明昭闭着眼,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极不平静。那只戴着玉镯的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她在想什么?是为母族竟涉如此血腥罪行而感到耻辱和愤怒?还是在权衡如何掩盖?抑或是……在怀疑她李慕仪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关键证据?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李慕仪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心墙,在这一刻,无声地拔地而起,厚重而冰冷。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隔开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而萧明昭那边,除了对母族旧事的震惊,恐怕更多了一层对她这个“驸马”深深的忌惮与猜疑。一个过于聪明、过于敏锐、来历成谜的“盟友”,有时候比敌人更可怕。

马车驶回公主府。萧明昭下车时,甚至没有看李慕仪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回去好生歇着。”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寝殿。

李慕仪站在原地,望着她挺直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消失在朱门之后。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真相的碎片已经握在手中,冰冷而血腥。前路更加迷雾重重,而她与萧明昭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纽带,已然出现了深深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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