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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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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昭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准备。李慕仪行礼后,抱着那摞需要仔细研读并据此拟定章程的文书,退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两天,李慕仪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漕运案章程的拟定中。她参考了记忆中的一些项目管理方法和风险控制模型,结合这个时代的公文格式和官场惯例,将策略细化成可操作的步骤,并尽量考虑到各种变数。

期间,萧明昭只召见过她一次,询问了几个关键节点的安排,对她的细致周全表示了淡淡的认可,便让她继续。

第三日清晨,赵管事送来了为赏花宴准备的衣物。并非驸马常服,而是一套更加精致儒雅的宝蓝色云纹锦袍,配以玉带和镂空银冠,既符合身份,又不显过于张扬富贵。李慕仪换上后,对镜整理。镜中人长身玉立,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又因那沉静的眼神而显得沉稳内敛。只要不近看喉结等细微之处,确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马车早已备好。萧明昭今日乘坐的是一辆比之前那辆稍显华贵的朱轮华盖车,李慕仪则乘坐另一辆规制稍低的青篷车跟在后面。两辆车在护卫的簇拥下,驶向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位于京城东侧,占地极广,园囿精巧。今日府门外车马络绎不绝,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李慕仪下车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审视、揣测、不屑……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萧明昭在前,李慕仪落后半步跟随。萧明昭今日装扮得比往常稍显柔和,一袭藕荷色宫装,外罩同色轻纱披帛,发髻间点缀着珍珠步摇,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皇室贵女的雍容。但她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大,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行礼避让,口称“殿下”。

安国公亲自在二门迎候,是一位须发花白、笑容和煦的老者。双方见礼寒暄,萧明昭态度客气而疏离,安国公则应对得体,目光在李慕仪身上停留一瞬,笑道:“这位便是李榜眼,如今该称李驸马了。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与长公主殿下真是佳偶天成。”

李慕仪依礼谦辞。她能感觉到,安国公的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估量。

进入花园,更是衣香鬓影,冠盖云集。几乎整个京城顶层的勋贵、高官及其家眷都聚集于此。萧明昭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不断有人上前问安、攀谈。李慕仪作为新任驸马,也受到了相当的关注,不少人上来道贺、搭话。

李慕仪保持着温和有礼、谦逊低调的态度,多听少说,只在必要时简单回应。她暗中观察着在场众人,留意他们的言谈举止、亲疏关系,并将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记在心中。

赏花、听曲、品茗、赋诗……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李慕仪寻了个间隙,暂时摆脱了围着她说话的几个年轻勋贵子弟,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水榭旁,假作观赏池中锦鲤。

“可是李驸马?”一个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慕仪转头,见是一位穿着半旧藏青色直裰、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靠在水榭栏杆上,手里拿着个小酒壶,眼神有些浑浊地看着她。

“正是在下。不知老先生是?”李慕仪拱手。

“老朽姓陈,是这府里聘的西席,教几个小公子启蒙。”老者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老朽年轻时,也曾游学四方,去过青州。方才听人说起驸马是青州人士,便想过来叨扰两句。”

青州?李慕仪心中微动,面上不露声色:“原来如此。老先生到过青州何处?”

“哦,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陈夫子喝了口酒,眯起眼,似在回忆,“主要在青州府城,还有临近的几个县。那时候……陇西李氏在青州还颇有名望呢,诗礼传家,出过几位名士。可惜啊……”

李慕仪的心猛地一跳,语气却依旧平静:“哦?可惜什么?”

陈夫子叹了口气:“后来听说,好像惹上了什么祸事?记不清了,人老了。只记得有一支好像搬走了,还有一支……唉,天有不测风云,好像是遭了场大火?反正,后来就没怎么听人提起了。可惜了那份书香底蕴。”

李慕仪感到口干舌燥,强自镇定道:“世事无常。老先生可知,当年李氏是因何事惹祸?或是与何人结怨?”

陈夫子皱着眉,努力回想,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这……太久了,真记不清了。好像……隐约听人提过一嘴,跟京城里什么大人物有关?还是牵扯到什么旧案?唉,糊涂了,糊涂了。”他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反正那时候青州官场上也动荡过一阵子,换了好些人……对了,当时青州的通判,后来好像还高升进京了?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吴?还是姓胡?”

吴?胡?李慕仪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原身对家族往事所知甚少,更别提官场人事。但这无疑是一条线索!

她还欲再问,陈夫子却似乎酒意上涌,摆摆手:“不行了,年纪大了,多说几句就头晕。驸马爷自便,老朽得去找个地方歇歇……”说着,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李慕仪站在原地,望着池中悠游的锦鲤,心潮却难以平静。陈夫子的话虽然含糊零碎,却像一道微光,照亮了记忆黑暗角落里的某个轮廓。陇西李氏的败落,果然不是意外?与京城大人物有关?与前青州通判有关?

她需要查下去。暗中查下去。

“原来你在此处。”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慕仪转身,见萧明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方才与谁说话?”

“是一位府上的西席夫子,闲聊几句乡梓旧事。”李慕仪坦然回答,语气自然。

萧明昭“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道:“该回了。”

回程的马车上,李慕仪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陈夫子的话,以及那份需要进一步完善提交的漕运章程。

明面上,她是长公主手中新磨利的一把刀,即将斩向漕运弊政的重重迷雾。

暗地里,她必须在这权力漩涡的缝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揭开尘封的血色过往。

道路漫长,且危机四伏。但第一步,已然在不经意间,悄然迈出。池水已被搅动,沉底的秘密,终将随着暗流,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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