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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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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室外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片海湾。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阳光的温度。远处,白色的帆船在蓝色海面上缓缓移动,像静止的画面。

“这里很适合放空。”许清让靠在栏杆上,“我压力大的时候,常来这里。”

文昭侧头看她:“你也会压力大?”

“当然。”许清让笑了,“我也是人。”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实,少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克制。文昭忽然发现,许清让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内敛的、经得起细看的清秀。特别是眼睛,平时藏在镜片后,此刻摘了眼镜,露出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清让姐,”文昭移开视线,望向海面,“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

“我知道你会喜欢。”许清让的声音很轻,“文昭,我了解你,可能比你以为的要多。”

文昭的心轻轻一颤。她转过头,对上许清让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太明显,明显到无法假装看不见。

“清让姐……”

“听我说完。”许清让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感情。许静跟我说过,你前任的事。我也知道,你觉得自己需要空窗期,需要对过去负责,对未来谨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文昭,一年了。那个人结婚已经一年了。她无缝衔接,甚至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分手理由。你还在等什么?等自己彻底忘记?等时间冲淡一切?”

文昭的嘴唇微微发抖。这些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划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是啊,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可有些伤口,时间并不能治愈,只会让它结痂,变成一道碰不得的疤。

“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只是因为她。”

“我知道。”许清让的眼神温柔得让文昭想哭,“你还有小知。你觉得带着一个孩子,开始新的感情对对方不公平。你怕自己分心,怕不能好好照顾她。你甚至觉得,再谈恋爱是某种形式的背叛。”

文昭闭上眼睛。许清让说得全对。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愧疚。

“可是文昭,”许清让的声音近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人,你也有权利幸福?小知很重要,但你的幸福同样重要。而且……”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文昭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她。

“而且,两个人一起照顾她,会不会比你一个人扛着更好?”许清让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你太累了,文昭。我看得出来。工作,照顾孩子,应付家庭,维持社交……你像个永远不停转的陀螺。有时候我看着你,会想,如果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会不会不一样?”

海风拂过,吹乱了文昭的头发。许清让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太亲昵,亲昵到文昭下意识想后退,但许清让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许清让退后一步,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时那种克制的姿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责任,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还是喜欢你。”

文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许清让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你可以慢慢考虑,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我会等。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像现在这样,偶尔一起看展,聊天,散步。”

她望向海面,声音融入海风里:“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不是作为谁的姐姐,谁的女儿,谁的前任,而是作为文昭,作为你自己。”

文昭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被珍视的惶恐,还有对温暖和陪伴的渴望。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些深夜的疲惫,那些独处时的孤单,那些面对母亲催婚时的无力,那些看着小知一天天长大、既欣慰又惶恐的矛盾……她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可许清让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还温柔地告诉她:没关系,我懂。

“清让姐,”文昭擦掉眼泪,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现在……”

“不用说对不起。”许清让递给她一张纸巾,“我说了,不用急着答复。今天我只是想带你看一场喜欢的展览,仅此而已。”

她转身,面向大海,留给文昭整理情绪的空间。

“走吧。”过了一会儿,许清让回过头,笑容温和,“李薇还准备了茶点,尝尝看,是她亲手做的。”

文昭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经过《记忆的盐度》那件装置时,她再次驻足。盐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凝固的泪水。

也许许清让说得对。记忆就像盐,一旦形成,就无法消失。但人不能永远活在盐的苦涩里。海水蒸发留下盐,也会重新化为雨,落回大地,滋养新生。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许清让专注开车,文昭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海岸线。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云层镶着金边,美得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今天谢谢你。”快到酒店时,文昭轻声说,“不只是展览。”

“不客气。”许清让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酒店车道,“下次有不错的演出,我再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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