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第2页)
“那……”文昭沉吟片刻,“好。下午我跟你去。”
“三点,大堂见。”许清让合上菜单,对文昭笑了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那笑容里的温柔太明显,连沈桐知都看得一清二楚。文昭垂下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许清让转向沈桐知:“小知,手工课需要提前预约,我让前台帮你安排。”
“谢谢清让姐姐。”沈桐知小声说。
早餐后,文昭回房间处理工作邮件,沈桐知按照计划去了泳池边的手工课。其实她并不想做什么手工,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文昭放心去赴约的借口。
手工课是制作贝壳风铃。沈桐知心不在焉地挑着贝壳,脑子里全是下午文昭和许清让单独出去的画面。她们会聊什么?看展览时会靠得很近吗?许清让会不会又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文昭?
“小妹妹,这个贝壳要钻洞了哦。”旁边一个年轻姐姐好心提醒。
沈桐知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贝壳已经被胶水弄得黏糊糊的。她勉强笑了笑,重新挑了一个。
泳池边阳光很好,孩子们的笑闹声不绝于耳。沈桐知坐在遮阳伞下,却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像深海底部的寒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桐知提前结束了手工课。她做的风铃歪歪扭扭,贝壳串得乱七八糟,但她不在意。她把风铃装进纸袋,悄悄走回酒店大堂。
她选了角落的沙发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大堂,又不显眼。两点五十五分,文昭从电梯里出来。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棉麻长裤,浅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
沈桐知从未见过文昭为了一次普通的看展如此精心打扮。或者说,她从未见过文昭为任何人如此精心打扮。
两点五十八分,许清让准时出现。她也换了衣服,深蓝色的亚麻西装外套,内搭白色T恤,看起来既正式又随意。她走到文昭面前,说了句什么,文昭笑了起来,那笑容是沈桐知熟悉的温柔,但又多了点什么。
是期待吗?
沈桐知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指节泛白。她看着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大门,看着许清让很自然地替文昭拉开车门,看着文昭坐进副驾驶座,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沈桐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大堂里人来人往,喧嚣的人声模糊而不真切。她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在县城旧楼的楼梯转角处,第一次见到文昭的情景。
那时文昭穿着藕粉色的真丝裙,整个人像从另一个世界不小心闯入的幻影。沈桐知从未想过,那个幻影会走进她的生命,会成为她的光,会成为她喜怒哀乐的源头。
也更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道光走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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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美术馆坐落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上,白色建筑依山而建,线条简洁流畅,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车停稳后,文昭抬头望去,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这里真美。”她由衷赞叹。
“馆长是我大学同学,很有才华。”许清让解开安全带,“走吧,她已经在等了。”
美术馆内部比外观更令人惊叹。挑高的空间,纯白墙壁,自然光从巨大的天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展览主题是“潮汐之间”,展出的是一系列以海洋为灵感的装置艺术和摄影作品。
馆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气质干练。她见到许清让,笑着迎上来:“清让,好久不见。”
“李馆长,这位是文昭,我朋友。”许清让介绍道,“文昭,这是李薇,美术馆馆长,也是这些作品的创作者。”
“文小姐你好。”李薇和文昭握手,目光敏锐地打量了她一下,“清让常提起你,说你对设计很有见地。”
文昭有些意外地看了许清让一眼。许清让面色如常:“走吧,带我们看看你的新作。”
展览确实精彩。李薇的作品充满了对海洋的敬畏与思考,用废弃渔网编织的巨大水母装置,在气流中缓慢飘浮;成千上万个玻璃瓶组成的海浪墙,随着光线变化折射出不同的蓝色;还有一系列深海摄影,那些奇异的生物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像另一个世界的梦境。
文昭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询问创作理念。许清让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很少插话,只是在她提问时补充一些背景信息。
“这件作品叫《记忆的盐度》。”李薇指着一个由盐晶和贝壳组成的装置,“我想表达的是,记忆就像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看似无形,实则无处不在,而且一旦形成,就很难彻底消失。”
文昭凝视着那些晶莹的盐柱,沉默了很久。许清让注意到她的变化,轻声问:“想起什么了?”
“想起外婆。”文昭的声音很轻,“她最后那段时间,总说嘴里发苦,像吃了盐。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化疗的副作用。”
许清让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克制的安慰动作:“要出去透透气吗?”
文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