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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达是什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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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

珊瑚礁像海底的森林,色彩斑斓到不真实。明黄的鹿角珊瑚,艳红的脑珊瑚,紫蓝色的柳珊瑚,层层叠叠,构成迷宫般的景观。小丑鱼在珊瑚丛中穿梭,黄黑相间的条纹像活动的油画;蓝吊鱼成群结队地游过,像一片移动的星空;一只海龟慢悠悠地划着水,眼神平和得像智者。

而文昭就在这片瑰丽之中。

她游在沈桐知前方不远处,身姿舒展得像一尾鱼。阳光透过海水,在她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她偶尔回头,面镜后的眼睛对沈桐知弯了弯,像是在说:看,多美。

是的,多美。海底世界美得不似人间,文昭在海底的样子美得让沈桐知忘记呼吸。那一刻,没有许清让,没有许静,没有九年的年龄差,没有“姐姐”和“妹妹”的身份枷锁。只有两个被蓝色包裹的生命。

沈桐知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停在文昭回头对她笑的这一刻,停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深蓝里。

但潜水总有结束的时候。四十分钟后,她们浮出水面。重新听到海浪声、风声、游艇引擎声时,沈桐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静谧的海底世界像一个短暂的梦,而现实正在海面上等待着她。

下午,文昭被江林薇拉去玩水上摩托。沈桐知以“晒伤了”为借口,留在房间休息。她确实有点晒伤,肩膀和后背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傍晚时分,沈桐知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夕阳正在西沉,把海天交界处染成炽烈的金红色。她喝着冰镇的椰子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花园——然后定住了。

花园的棕榈树下,文昭和许清让正在散步。

许清让换下了西装,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米色长裤。文昭是那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一致,距离很近,近到许清让的手偶尔会碰到文昭的手背。

她们在说话。许清让侧过头,对文昭说了句什么,文昭笑了起来,那笑容是沈桐知熟悉的温柔,但又多了点什么——是放松,是信赖吗?

然后沈桐知看见了那个动作。

许清让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文昭拂开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她的手指掠过文昭的耳廓,动作轻得像触碰蝴蝶翅膀。文昭没有躲,甚至微微偏头,配合了那个动作。

夕阳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许清让看着文昭,眼神专注温柔。而文昭回望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那一刻,沈桐知手里的椰子水差点脱手。她死死抓住栏杆,指甲抠进木质纹理里。原来文昭可以这样对别人笑。原来文昭可以允许别人这样触碰她。原来在那个她进不去的成人世界里,文昭要有这样一段……亲密的关系吗?

亲密到让她这个“妹妹”,像个可笑的小丑。

沈桐知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文昭和许清让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小径尽头,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变成深沉的靛蓝色,她才僵硬地转过身,回到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沈桐知靠着床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的,咸涩的,像海水倒灌进心里。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凶。文昭有朋友很正常,文昭允许朋友亲近也很正常。可是为什么是许清让?为什么是那种眼神?为什么是那种触碰?

还有许静……许静看文昭和许清让时,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神。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在沈桐知脑海里疯狂缠绕。她想起除夕夜许静问“你姐最近有没有谈恋爱”,想起元宵节文昭脖子上的口红印,想起这些天许清让对文昭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刚才花园里那一幕——

“姬达响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她的声音,是昨晚,她无意中在走廊尽头听到的许静打电话的声音。当时她睡眼惺忪,没太在意,现在那句话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早知道不让我表姐接近她了……我的姬达响了……我感觉我表姐变成我的情敌了……我感觉我比不过我表姐……”

当时沈桐知没听懂。什么是“姬达响了”?“情敌”她懂,许静说文昭是“她”?许清让是许静的表姐,所以许静喜欢文昭,而许清让也喜欢文昭?

那文昭呢?文昭喜欢许清让吗?

沈桐知猛地站起来,冲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颤抖,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三个字:姬达响了。

页面跳转。第一条结果是一个网络用语释义:“‘姬达响了’是女同性恋群体中的调侃说法,指察觉到某人是同性恋或对同性有兴趣的雷达(Lesdar)启动。”

女同性恋。

沈桐知盯着那四个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原来许静喜欢文昭,是那种喜欢。原来许清让对文昭好,也是那种好。

这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她不敢窥探的新世界,里面锁着她所有对文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见文昭就安心,看不见就想念,受伤时想被她照顾,好了又怕她不再关心,看见别人靠近文昭就难受得想哭——

那不是妹妹对姐姐的依赖。

那是什么?

沈桐知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继续输入:“喜欢和爱的区别女生对女生”。

大量的网页、论坛帖子、科普文章跳出来。她一条条点开,像饥饿的旅人扑向食物。那些文字描述的症状,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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