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第1页)
元宵节的林市,空气里还残留着年味的余温。街道两旁悬挂的红色灯笼尚未撤去,在傍晚渐起的暮色中一盏盏亮起,晕开团团暖黄的光晕。小区里偶尔传来孩子玩甩炮的脆响,噼啪一声,很快消散在风里。
文昭出门前,特意热好了速冻汤圆。白瓷碗里,六颗圆润的汤圆浮在清汤中,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桂花糖。
“姐姐真的不一起吃吗?”沈桐知站在门口,看着文昭对镜整理衣领。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披散着,妆容比平时精致几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朋友聚会,推不掉。”文昭转身对她笑,眼神里有歉疚,“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可以的。”沈桐知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姐姐玩得开心。”
文昭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汤圆在锅里热着,饿了就吃。写完作业可以看电视,或者练鼓,不过别太晚。”
“知道了。”沈桐知把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栀子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是文昭出门时才会用的那款,名字叫“午夜巴黎”,沈桐知偷偷查过。
这个拥抱很短暂。文昭松开她,拿起玄关柜上的手提包:“那我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门开了又关,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桐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客厅。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元宵夜的天空是深沉的绀青色,没有月亮。远处隐约传来烟花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舀起一颗汤圆,咬破外皮,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电视里正在播元宵晚会,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色礼服,声音欢快昂扬。沈桐知调小了音量,让那些热闹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这是文昭第一次在节日夜晚出门,留她一个人在家。
沈桐知机械地吃着汤圆,一颗,两颗,三颗。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她想起除夕夜在江林薇家的聚会,想起文昭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灿烂的笑容,想起许静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江林薇自然地搂住文昭肩膀的手。
姐姐现在在哪儿呢?和谁在一起?是许静吗?还是江林薇?或者……还有别人?
她放下勺子,汤圆在碗里晃了晃。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文昭的合影,寒假时在书店拍的,两人都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文昭低头看她手里的书,侧脸温柔。沈桐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微信,文昭的头像静悄悄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晚上有聚会,汤圆在冰箱第二层。”
没有说和谁,没有说去哪儿,没有说几点回。
沈桐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姐姐玩得开心。”
没有回复。可能在路上,没看手机。
她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碗,厨房窗户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洗完碗,沈桐知回到书房,摊开作业本。数学卷子上的字像蚂蚁在爬,她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十分钟,一个字也没写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许静那张脸,调侃的语气,还有看着文昭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你姐最近……有没有谈恋爱啊?”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时不时就疼一下。
沈桐知扔下笔,走到电子鼓前。戴上耳机,拿起鼓棒,用力敲下去——咚!一声重音在耳膜炸开。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节奏,没有章法,只是发泄。鼓点又狠又重,像要把什么砸碎。
练了半小时,汗湿了额发。她摘下耳机,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在胸腔里闷闷地响。
九点了。文昭还没回来。
沈桐知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电视还开着,晚会已经进行到歌舞节目,一群穿着华丽舞裙的演员在台上旋转,裙摆像盛开的花。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窗外偶尔有烟花升起,炸开,熄灭。像短暂的心事。
十点四十五分,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桐知几乎立刻抓起来——是文昭。
“马上到家。”
只有四个字。
沈桐知盯着屏幕,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她起身走到玄关,又折返回来,在客厅里踱步。然后跑去厨房烧水——文昭如果喝酒了,需要喝点蜂蜜水。又从药箱里找出解酒药,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十一点零三分,电梯的叮咚声隐约传来。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
沈桐知的心提了起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先看到的是许静。她架着文昭的胳膊,吃力地扶着她进来。文昭几乎整个人靠在许静身上,大衣敞开着,头发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
“小知,快来搭把手!”许静的声音有些喘,“你姐喝多了。”
沈桐知连忙上前,从另一边扶住文昭。文昭身上酒气很重,混合着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