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除夕(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除夕那天,林市飘起了细碎的雪。

从早晨开始,雪花就悠悠地落,不大,却执着,把城市一层层染成干净的素白。沈桐知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雪,指尖在玻璃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

厨房里传来文昭准备年夜饭的声响。油锅滋啦,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还有文昭偶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昨晚文昭给妈妈打了电话,语气平静地说今年除夕不过去了。

“工作室有个急单,客户要求初五前出方案。”文昭当时是这么说的,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沈桐知在旁边的地毯上拼乐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一块积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昭妈妈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工作总是忙不完的。那你和那孩子……”

“我们在家过。”文昭打断她,“妈,提前祝你和陈叔叔除夕快乐。给媛媛睿睿的红包我微信转你了。”

挂断电话后,文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沈桐知笑了笑:“今年就我们两个人过年,会不会觉得冷清?”

沈桐知摇头,很用力地摇头:“和姐姐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那个别墅再豪华,也不是她的家。那里的空气都带着距离感,每呼吸一口都要小心衡量。而这里,在这个十八楼的公寓里,她可以赤脚在地上跑,可以大声笑,可以把鼓打得震天响。

这里才是家。

“那我们来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文昭挽起袖子,眼睛亮起来,“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于是就有了此刻厨房里的热闹声响。沈桐知画完第一百个圆圈,起身想去帮忙,却被文昭赶了出来:“寿星今天最大,坐着等吃就好。”

“我不是寿星,生日都过完了。”沈桐知扒着厨房门框抗议。

“在我这儿,你天天都是寿星。”文昭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飞,“去看电视,或者练鼓,别在这儿碍事。”

沈桐知只好退回客厅。电视里正在重播春晚往年的经典节目,热闹的歌舞声填满房间。窗外的雪还在下,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温暖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正在团聚的家庭。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她一个人在那个二十平米的小屋里,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开着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不孤单。窗外的鞭炮声震天响,她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掉进饺子里。

而今年,她有了文昭。

正想着,门铃响了。

沈桐知有些疑惑地走到门口——这个时候会有谁来?透过猫眼看去,是个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文昭女士的鲜花,麻烦签收。”

沈桐知开门接过,是一大束白色的百合,中间点缀着几枝淡粉色的玫瑰,包装精致,香气扑鼻。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打印的字迹:“昭昭,除夕快乐,明年也要好好的。爱你的妈妈。”

沈桐知捧着花,心里五味杂陈。文昭妈妈是关心文昭的,只是那种关心隔着一层礼貌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谁啊?”文昭从厨房探出头。

“送花的,阿姨送的。”沈桐知把花束拿过去。

文昭擦了擦手,接过花,看了一眼卡片,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转身找了个花瓶,仔细地把花插好,摆在餐桌上。白色的百合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纯洁。

“挺好看的。”文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

年夜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白灼菜心,还有一锅炖了整整一下午的老母鸡汤。文昭的手艺比沈桐知想象中好得多,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姐姐什么时候学的做菜?”沈桐知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即化。

“外婆教的。”文昭给她盛了碗汤,“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她总是边做饭边教我。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管以后有没有人疼,都要好好吃饭。”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眼神落在热气腾腾的汤碗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两人边吃边看春晚,小品里的笑点有些过时,但她们还是会被逗笑。文昭今天格外放松,脱掉了平时常穿的衬衫,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素颜,眼角有淡淡的笑意。

这样的文昭,少了那份精致的距离感,多了居家的柔软。沈桐知偷偷看她,看她因为电视里某个梗笑得前仰后合,看她认真地挑出鱼刺再把鱼肉夹到自己碗里,看她喝汤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