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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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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那边的所有高家亲信都已经被押回广陵等候发落了,就连你二叔收的那些外族弟子也没有放过,而高家军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只能躲在这里了。”

“被逼无奈。。。。。。”高贤影冷笑了一声,而后站起身:“陛下下令缉拿的只有我们高家,而你们明明可以隐姓埋名逃走的,但是还是选择留下来陪我一起逃亡。”

“格纳啊,”高贤影看向天空:“青竹走了,我也没什么顾虑了,我不想干了。”

格纳眼里出现了一丝惊异:“不想干了,是什么意思?”

高贤影闭上了眼睛。是啊,不想干了,是什么意思呢?

是默认了自己这么多年拿高家军的性命堆积而成的战功都是徒劳,还是接受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只是朝堂的笑柄,亦或者是自己最终还是走向了史书唾弃的乱臣贼子的老路。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高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他的军队,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就像棋盘黑白子,就算再怎么排列,也终究是人的指尖玩物。

一副噩梦缠绵无数次的画面出现在高贤影的脑海。

南海之战后,随他出征的高家军,有一大半战死于海上,坠海身亡,变成了一具具无生气的海上浮尸,他和残兵余将们打捞了整整三天也没有凑齐所有尸体。

肿胀、生蛆、面目全非,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竟是一个都认不出来了,他的本意本是凑齐尸身,一起在南海附近下葬,可奈何人数实在是太多,整个海滩都遍布了尸体的腐烂之气。

南海动乱的地方也有当地世家镇守,看之后朝堂上的说辞,恐怕是早已和玄帝通过话,等到高贤影率兵打到南海后,战胜则功归当地世家,战败则问责于高贤影。

当地世家等到了高贤影的捷报,悠哉悠哉地乐了三天才派了家仆兴高采烈地去南海边查看情况,看清战后情况才好领功领的名正言顺。

可那些家仆们刚到海边,就被冲天的尸臭味搞得呕吐恶心,熏得压根睁不开眼睛。可那些捞尸体的蠢货们居然还孜孜不倦地下海打捞,好像丝毫没注意到这海边已经要摆满了。

“他妈的,你们五感尽失吗?也不嫌熏得慌啊!”“真是够恶心的,死就死了,还非要把尸体捞回来干嘛?平白给这里沾了血腥气。”“赶紧滚赶紧滚!一身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洗洗!”

为首的家仆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们立即围上来,眼疾手快地将自己附近还试图寻找尸体的高家军一脚踢到地上。

本就是大战之后,众兵们吊着一口气才坚持着捡尸,被这仆从一踢,竟是已无力气反抗。

这其中就包括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的高贤影,他被人一脚踹到潮湿的泥沙中,瘙痒的沙粒直冲他的喉咙,他一边咳嗽一边试图爬起,生理性的眼泪让他睁不开眼睛。

但是这时候,一只手拽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起,迎接他的是一张狰狞的脸,竟是刚刚为首的家仆,他颇带嘲讽地问道:“你就是高贤影吧?”

高贤影低咳着,没有直接回答。

“想也知道你就是高贤影,你在我们大靖当真是有名啊,到处打仗却从来不会被陛下记入战功、从官快十年也不见得升迁,诶高贤影,你知道大家都怎么叫你们高家军吗?”

“。。。。。。”

“鼠牙之军,鼠牙之军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是鼠吗?因为耗子就算穷尽一生搬粮食嗑洞穴,最终也只会落下一个贪吃偷窃的贼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鼠牙之军。。。。。。鼠牙之军。。。。。。

高贤影怒目圆睁,竟是不知怎么恢复了几成体力,一拳就挥在了那家仆的脸上:“竖子嚣张!”

他难得在人前失去了理智,挥着拳头就要继续打那个家仆,奈何他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好几个仆从一起束缚了手脚,同时自己又被踢到了地上。

他侧倒于泥泞的沙滩,被凌乱的脏发遮挡住了大半视线,他无力地看着高家军的尸体被踢回海中,而那些忙着捡尸体的其余玄兵更是像垃圾一样被一群仆从踢着赶着离开海边。

高贤影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在昏迷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最敬重的父亲,也是将高家军传于他的人。

“贤影啊,从今以后高家军就是你的了,你记住了,当了高家军的首领,你将不再只属于自己,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是献于大靖的。”

“不求彪炳史册,但求亲冒矢石,”父亲的笑容依旧慈祥,“为父的话你要永远记住。”

父亲的话,他记住了,从朝堂记到了战场,在每一次朝堂讥笑中,在每一次战功被揽后,在每一次姓贺的变着法打压自己的时候,这句话都响彻在自己心间。

不求彪炳史册,但求亲冒矢石。

但是在那血洗过的南海边,他的心里却再也响不起那句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年少读过的诗句。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贤影!贤影!你走神到哪里去了。”格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不想干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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