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卡(第1页)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疗翼的床上。直到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把我从那里弄出来的。
我头脑恍惚地觉得,自己在昏迷中醒过几次,在那些朦胧与涣散的片段中,还曾隐约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影,听见争吵与辩论的声音。因而,醒来看清爱尔克斯那张带着些许哀伤与疲累的脸时,我仿佛当真知晓了,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带着某种执拗的愿望,久久地留在我的身边,心事重重而又满心不忍地注视我,照顾我;她将平日里克制的、难以诉说的感情,以这样高尚的形式,无私地赐予我。
爱尔克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思,发觉我醒了,朝我微笑,挪动椅子倾身靠拢来,沉默着端详我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我虚握住她递来的手,“难道你早就来了,还留在这里彻夜照看我吗?”
“当晚接到消息我就来了。不过提不上‘彻夜’,多数时候是庞弗雷女士在照看你。”她回答。
我轻轻松开她的手,独自撑床坐起身来。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她隔了一会儿,说。
“可我以为自己已经休息很久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什么时候放假?”
“明天。”
“那我岂不是缺了很多课?不过,我确实巴不得现在就放假。”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天没有太多课程。黑魔法防御课还因为洛哈特的脑子出了些问题取消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知道那晚上发生什么了吗?”我突然大胆地问。
“邓布利多先生和哈利·波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了。不过日记本已经被毁了,没有证据,魔法部很难认定这件事和伏地魔有关系。另外,也无法证明日记本和卢修斯·马尔福有关,即使哈利·波特说,一定是他在书店的推搡中,趁乱把本子塞进金妮·韦斯莱的书里的。”
“马尔福先生真是足智多谋,敢于铤而走险啊。”我低声喃喃道,首先觉察到一阵欣喜,后又因恍然忆起汤姆·里德尔的脸而后怕;惊喜交加。最后,我替马尔福感到尤其的羞耻。“可哈利·波特怎么知道的?”
爱尔克斯作出为难的表情,显然表示她对后续发言的真假不作担保。她说:“他说,他是在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的提醒下得知的。”
“家养小精灵?”
我这才在疲软乏力的状态中抽身环顾四周。原先被袭击的可怜人们早被救醒离开了。
“是的。”她的脸上浮现出忧郁的神色,仿佛心里因为什么事犯了窘,“可我想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时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你就不会碰上这些事了。我那时太得意忘形了。”
她的语调平稳如常,从中,我没有感觉到她真的会为这种事来责问自己。
“还是和我聊聊别的吧,聊你想说的;还是和我聊聊那晚上之后的事情吧。除了那些石头人儿被叫醒了,其他的我一无所知。”我说。
“那晚上的场面一片混乱……”她有些不耐烦地强行回忆下去,“亚瑟·韦斯莱当晚正好就在学校,他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希望我向你传达他作为家长理应表示的歉意与谢意)。卢修斯·马尔福当晚也赶来了学校,虽然我没有碰上他,但据说他脸色难看地离开了,没过几天就校董会开除了;也许他威胁其他人的手段并不明智。
“另外,参与危险的行动必然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正是一个直观的教训。我用了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因为我察觉,你那么做代表你有一定的意向要以那种方式达到某种目的,而非完全真正地处于被胁迫的位置里。但就他们是非不分质询你的事,我已代你提醒过他们。赫莱尔,很多事我们可以用更加明智的办法解决,很多问题可以绕过……”她抬着眉,低头垂目,倦态可掬,直瞪着软毯上的一点,说,“入学之前你不是说不想来霍格沃茨吗?我也在想这件事,也许想了有几夜。要是你还作那样的打算,我们可以重新做决定。”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我们本可以不管她的预言的吗?那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呢?”我诧异不已而又略带气恼地向她发难。
她全然不看我。
医疗翼的门作提醒似的一响,紧接着是几个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前人走得极轻但心急,冷冰冰的声音随着脚步,老远就从他的嘴里飘了过来:
“赫莱尔·德维尔戈,我很惊讶你还活着。如果你在行动之前能多动用一下你那也许还算是能够运转的大脑,而不是甘愿接受一些……蠢货的无理要求,以成为你行动的理由,我想你就不用躺在这里。好吧,真意外,你已经可以坐直了。”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紧随其后,带着笑意说,“事实上我们可以先告诉赫莱尔,她获得了学校的‘特别贡献奖’,并为斯莱特林赢得了两百分。最让人振奋的是,期末测试也取消了,我想会有不少同学想感谢你们。”
“噢,我更加希望您可以借此扣掉斯莱特林两百分。”斯内普咬着牙说,死死盯着我,“当然,那就还应该扣掉格兰芬多的四百分。毕竟波特和他的好朋友这么小就学会了……威胁同学。啊,真是精彩。”
“我也认为这件事值得严肃处理,先生。”爱尔克斯说。
“哎呀,这里还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呢,所有被袭击的同学们都醒来了,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一切危险都不会持续存在。我想你会更想要知道这件事,赫莱尔。”邓布利多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朝我眨眨眼睛。接着他才转过身,和善地对他们说:“对了,德维尔戈小姐,你应该休息一会儿。或者说,你和西弗勒斯一定有一些共同语言,在魔药上或者赫莱尔的学业上?事发匆忙,大家也没来得及好好冷静下来交流,这也许正是个好机会。”
爱尔克斯没有回答邓布利多的话,把搁在床边的双手收回身侧,跟斯内普出去了。
邓布利多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打定主意捍卫自己在谈话开始前保持沉默的权利,静悄悄打量他。他看出了我的意图,脸上绽放出表达宽慰的笑容。这让他显得格外年轻。
“看见你已经能够坐起来了真好啊。我想汤姆·里德尔那时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去做,或者有他的别的目的,魔咒并没有持续太久。而且我们很高兴,你的精神与意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坚定。不过,我还听哈利提到,汤姆·里德尔在密室里也对你说了一些有趣的话?”
“他说我和他都是独特的人。”我回答。
我想在他面前撒谎是不大聪明的。
邓布利多坐下后身材依旧高大,那对透亮的蓝眼睛透过他银色的睫毛和眼前的镜片,静静地垂下看着我,说:“那么你怎么想呢?”
“我觉得谁也会希望自己是独特的。我也无法否认他的有些话没错,我和他甚至还有更多相似的地方。他所向我许诺的强大,以及他对我的判断,我想我都无法立刻否认那些可能……”我细心地留意着邓布利多的每一丝表情,缓慢地斟酌用词,“但是,毕竟那时情况危急,我甚至没什么时间深入思考他的话,如果现在再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