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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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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快去学校的日子,家养小精灵照例准备了一顿大餐:大盘的烤肉、碟子盛着越桔酱、没有刺的三文鱼饼和奶油鸡肉炖汤。布丁、司康……但我最先吃的是一杯冷得让人身心都清醒回来的冰淇淋。

“无痕袋已经用粘贴咒粘在你的袍子内侧了,你可以挑一些家里的书去也不担心重或者弄丢。挺好的。”爱尔克斯不停用叉子戳着她盘子里裹着浓稠酱汁的肉,说,“另外,我想你知道由浅入深的道理;我想你最好不要挑一些太不合时宜的书带去。”

“意思是,你需要管控我看的书吗?”我说得多么乖顺,可我承认这话有些不怀好意。一面有一种力量让我宣示我对自己的自由有全权掌控的自由,一面仅仅是我想要在此处尝到在决斗中得不到的胜利的滋味。可这一切只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我和她一定没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她不回答,那么在我吃了下一口冰淇淋之后,我就会忘了我这句话。

“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力,何况你有自己的思想。因此无论是炼金术还是黑魔法,只要你感兴趣,我应该都没法完全禁止你去看。”她回答得很果断。

“事实上你支持我这样做?”我小声问,刻意模糊了她话里提及的两者间的分别。

“是吗?我不记得。”

爱尔克斯极力以一种毫不在意的口吻和我说话,可这对她来说似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糟的是,她的迟疑和掩饰像是在印证我本未设想的问题。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我本想这样问的,可我实在不想现在看见她的沉默和我想象中的她若有所思的面貌,加深我的苦恼。于是我说:“明天我又要去上学了。”

“那你想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她意外地一笑,问。

我可能确实不太想离开这里,可我清楚自己明明不想留在这里。当我离开这里,像是有声音呼唤我召唤我,有一种可怕的习惯引导我迟早在迷路的时候回到这里——不是指任何一座房子,因为当我身处其中,我依然能听见我在向自己诉说未知的、不存在的思念。

当人在一个地方待得过久,他的身体就像延伸到了他所处位置的地下,以至于每一次迁徙都会伴着他对自身恐惧和懒惰的痛恨,可残忍的是我们拥有超越所有生物的习惯不适和享受痛苦的能力。

“我不知道。”

通常这样说她就不再问;通常这样说我就不再想。

今年我到月台比去年早。我拖着箱子趁人群还没有因为离别热闹起来,独自去人更少的列车尾部。确认法尔还没有到之后,我占住一个空的车厢,坐在椅子里靠窗的位置。

外面不断来往着穿夹克和牛仔裤的孩子,我偶尔能恰好对上他们抬起来的生动的眼睛;大人跟自己的孩子隔着窗户反反复复地道别,要孩子们探出身子和他们拥抱,要亲吻对方的额头和脸颊。有的人能够坚持这样离别的姿态和仪式七年,在我看来真是不可思议的;猫头鹰扑朔着翅膀,到处都是烦人的羽毛。它们就这样一惊一乍的。

这一片灰雾般的蒸汽中的混乱的温情是让人焦躁的,因为它们离我又近又远,我分不清人们是因为周围人都这样做而习惯这样,还是有着别的什么理由才要这样做。他们爱着对方的这个理由已经说服不了我顽固的内心了,尤其在我和那一些对我好奇的眼睛对视过后。

“你好,我可以进来坐坐吗?”车厢没有被拉开,从外面传进一个轻盈的女声,像是小女孩认错了玩伴,只好哼歌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声音,“我想没有更空旷的车厢了。”

“哦……好吧,请进。”我坐直身子。

“谢谢。”她的身上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个女孩拉开门,率先推进一个巨大的,挂着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我竟然没有把它们称为“垃圾”——的行李箱。她把它塞进座位下面,抬起那颗留着凌乱的暗金色长发的头,用那对凸出来的大眼睛对我一瞧,接着在我对面的座位上闲适地坐下。她的脖子上戴着项链——如果木塞子和闪亮的圆片算的上的话——这大概就是响声的源头。

她高高吊起的眉毛弯而浅,在她的脸上划出柔和而神秘的弧度,显得那双眼睛里探究的意味更浓。她像每一个第一次见我的人一样观察我。和大多数人不同,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毫不在意我是否会因为她这样的注视感到不适。面对好奇心通常比面对恶意更难,何况它们有时不分你我。

“我叫卢娜·洛夫古德,你好。”她说,她的声音和她若有若无的微笑一样淡淡的。

“赫莱尔·德维尔戈。”窗外的人终于有散开的迹象,“我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今年二年级。”

“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虽然听起来灰蒙蒙的。”她那种探问的、安静的视线仍然照在我别开的脸上。她不介意我的沉默,从衣服里面抽出一本被卷起来夹住的杂志,把它铺平,再立在手里,露出那对眼睛轻声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这句话时,她整个人的柔和与神秘才确切地在我的眼里清晰了起来。我希望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找出一丝嘲弄的意味,又希望上面什么也没有。

“啊,我先开始以为里面住着某种迁徙来的神奇动物呢,它们有的会隐身趴在我们的肩膀上,有的会住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是的,我想魔法部应该加强这方面的管理,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有多重要,还在一心培养他们的特种军团;其实我也考虑过里面有蝻钩,可我想它们还是只会出现在冬天的节日里吧。你难道在槲寄生下待过很久吗?”

“你在说什么?”

她认真的讲解中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打断的地方。她讲话时的严肃神情和她温柔的眉眼太不相配了,不过一转眼她又轻轻地笑,险些让我忽略了她说过的胡话。

“噢,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哎呀,我已经说过了。”她咯咯笑着说,“难道没有人这样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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