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阴影里来(第3页)
借着我身后斜钻向深处的叫人不舍的月光,我朝门里看了一眼。
一只比巨怪更庞大的,长着三只脑袋还都快顶住天花板的狗半闭着眼睛,鼻孔均匀地喷着气,嘴边挂着垂落到地的涎水,配合着地底不着调的笛声传出磨牙声,趴在地上睡着。我只觉得心惊肉跳,慌忙后退贴在墙壁上,躲进阴影里,不停留地朝外面挪动身子,明白这才是能叫人“死得很惨”的东西。只需要一口,我一定就被它生吞下去了。
一阵下雨一样的窸窣声混着压抑的尖叫,那道门猛地被一把扫帚给撞开了。
不是奇洛,不是斯内普。骑着扫帚的是飞行课表现没那么好的赫敏。她一边紧抓着扫帚柄,一边鼓着腮使劲吹嘴里的笛子。她身后跟着同样骑着扫帚摇摇晃晃冲出来的罗恩。
那两把扫帚的顶端朝我的位置直冲过来,威胁力不亚于一只三头犬。我弯腰往边上一闪,冲出阴影里,等他们一飞出来,就“砰”的一声合上了木门。他俩一下子从扫帚上跌下来,浑身哆嗦,因恐惧而连连喘着粗气,脸颊一面发红一面发白。他们两个的袍子破破烂烂满是灰尘,像在地下室滚了一圈。
“你怎么在这儿?”我和罗恩同时朝对方喊。
“没有时间聊了,我们得快点跑去猫头鹰棚屋!”赫敏松开自己的衣襟,拽起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的罗恩。
“跑去?你们不是有扫帚吗?”
“从这里飞?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从这里起飞太高了。”罗恩晕乎乎地低着头朝着那把扫帚说,他跑不动了。
“太高了,而且现在可是晚上!罗恩还受了伤。不行,我真没时间和你说了。”
我也不恼,没有拦着她,只是伸手让她丢下的那把扫帚弹进我的手里。我跨坐上去,有趣地说:“嗯,如果你们不着急的话就跑去吧。没有自信我也理解,毕竟我的飞行课成绩当然是满分。”这两件事其实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在一边悄悄嘀咕了几秒。我的扫帚向下一沉,赫敏跨上了这把破扫帚。她的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袍子,却格外用力地说:“猫头鹰棚屋,尽量飞低一些。”
我抬起扫帚的前端,俯下身,半踩在踏板上向前压缩我的位置。扫帚载着我们,疾驰着绕出这条昏暗的走廊,跨越出离得最近的露台,直直飞进亮眼的月色里。
赫敏在我身后恼火地从鼻腔里发着闷闷的声音,不得不一只手抓着自己另外一只手臂套着我的腰。这当然不是拥抱,只是在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凉风中显得温热。
“猫头鹰棚屋在哪?”我大声问。我想起我从来没有寄过信。
“你不知道位置你就飞啊!”赫敏躲在我袍子帽子后面挡着夜风,一只手臂搂得更紧了些,腾出一只手指出方向,“西塔楼顶。”
也许几十秒,也许更快,扫帚上跃,彻底穿梭在城堡的高塔间。月色里一切都流动着光晕,波光转动的湖泊,盖着美丽的星空闪过视野边,风让人再张不开嘴。
我一埋头,扫帚挤进了猫头鹰棚屋圆形的石头平台中央,所有的猫头鹰惊得跳起来把羽毛抖得满地都是。赫敏滑下扫帚,半个身子撑在墙边,从袍袖里伸出因为穿堂风和激动而打颤的手,翻出这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唰唰”地写下几句话,把信绑在了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的腿上。
“拜托了,海德薇,飞快点。”她用力把猫头鹰向外一抛,终于呼出口气来,摇晃了几下身子,又站直了,就像做成这件事给了她十足的鼓励和安慰一般,“我们得快回去,罗恩应该已经去医疗翼了。哦,还有休息室,纳威可能还躺在地上呢……我还是去一趟医疗翼吧,叫醒他花费了我好多功夫。”
“那我们再骑扫帚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抢过我手里的扫帚,往塔楼下跑得飞快,“能做的都做了,我们没必要再冒险了,而且没经过练习怎么可以私自飞那么高?还是在晚上,如果今晚云层厚呢?你想过如果我们掉下来会怎么样吗?”
由于刚才肆意吹风的自由所带给我的快乐,还没有被她训话带来的委屈完全替代,我假装没有听见,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重新横冲直撞地下到医疗翼所在的楼层,赫敏在前面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扫帚,朝着前面跑去。一个拖着长长的袍子的高大身影刚踏上平台,还要朝着楼上走。
“邓布利多教授!魔法石!斯内普……教授和哈利……”她急促地说。
邓布利多回头,眼神那样锐利地扫过我们两人。
“魔法石?”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还悬在天空中自由的愉悦中,“那我想是奇洛要偷魔法石才对吧。”
“他是在保护魔法石!”赫敏不解又不屑地对我说,像是在向我解释一个谁也明白的定理,“每个教授都负责了一份关卡,而他还受到了威胁。”
你不该认为他过分懦弱和善良而轻易地判断他的为人。这是我翻译出来的话。
“我就是跟着奇洛的踪迹才去的那。事实上我亲眼看见他套着袍子进过禁林。如果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不被诅咒就能长生,那么他正好不用去喝独角兽的血了,对吗?”
“——打断一下,两位小姐。哈利已经跟着他去了,对吗?”邓布利多伸出一只手叫停我们,简洁地说。得到赫敏肯定的回答后,他快步跑开,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赫敏交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说:“没事,没事,就算真的那样,邓布利多教授也已经赶过去了,一定来得及。”
“他刚才说的话,就好像是在说他早知道会这样似的。”我的本意是想要把赫敏的担心给发散。
“怎么可能?那也太可怕了……”她似乎更加担心了。接着,她用那双不因为担忧而暗沉的,反倒因被冷风吹过后又跑动而湿润且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我,看了一会,说:“我想我们现在该分开走了。”
“那晚上我躲得很好。嗯,你怎么发现我的?”我问出了这个让我不解、又与此刻无关紧要的安全的问题。
“我本来也不确定的,下午我只是诈了你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禁林夜游。那晚上我只是看见有东西在光里很亮。我得走了,再见。”她快速说完,就朝着医疗翼的方向去。她只顾着朝前面走。
接下来的三天,哈利在禁区里的密道底下和奇洛对峙,阻止了他成功偷走魔法石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不过现在唯一被证实的只有哈利受了伤在医疗翼睡了三天。不那么确定的事是从格兰芬多传出来的,说禁区下有一张巨大到能够吞掉好几个人的魔鬼网,数不清的飞贼钥匙,还有罗恩夸大其词的“一张伟大到需要赌上性命的棋盘”,以及火焰和毒药。但再往后有什么就只有哈利和教授们知道了。
最有趣的是一夜之间他们又从学院的罪人变成了受人追捧、得到慰问的英雄了。这真是叫我也叫斯莱特林们又遗憾又鄙夷。
“关于他和奇洛在下面做了些什么,拉文克劳也各有说法。”法尔很满意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虽然我还没有告诉她任何事,“但我只做一个判断,这次邓布利多教授一定会把格兰芬多的学院分加回来的。”
这也是我在医疗翼走廊的暗里蹲守着邓布利多的原因之一。
没等一会儿邓布利多就从医疗翼里出来了,把门口的赫敏和罗恩叫进去,没有犹豫地独自朝我站的拐角走来,似乎完全不意外,并且那么高兴地看见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