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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眼睛(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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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确实给了我一间很宽敞的房间,去到那里却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我要先走进巨大的门,穿过悬着的各式像蛇一样攀升、生长在墙角的浮雕的高高门厅;走进摆着各种精心搭配过的深色家具的客厅,踩上花纹对称又让人眼花缭乱的毛茸茸的地毯;我不敢扶着边上垂落的帘幕,更不敢摸一下路过的一个个柜子的锐利平整的边角或者上面置放的花瓶。我只是盯着墙壁上一副副不停扭动的风景油画,和天花板下悬在半空中的冰晶一样发亮的灯。

除此之外诡异的还有站开去两边给我们让路的长相十分奇怪的一些东西。它们的眼球凸垂在松散垮塌的皮肤外面,细长的手臂下扯着干枯的手掌,插着同样只有骨头般的手指。它们没有头发,穿着有些单薄的布料,正弯着腰偷看我。我能够从修女们那里要到不少的长见识的书来看,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物。我紧紧跟着赛琳,我只是不希望我现在露出一点儿害怕它们的样子。

壁炉里烧着薪柴,飘不出来一点儿灰烬。边上还立着一颗披着带子的圣诞树,它的身下堆着各种还没有拆开的包裹。落地窗连着雪白的柱子,慢慢的音乐声,引导着我的视线划过窗外的景色,越过光洒落漆面的钢琴,落在一个坐在琴凳上的女生乌黑的长发上,上面恰好也有道道光。她穿得十分规整,像是袍子又像是一种礼服。衣服长长的衣摆正跟着她指尖的动作轻轻摇动。

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子能够像她那样优雅和自在地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少人都会带孩子来教堂礼拜,我偶尔见过的那些孩子都不曾像她那样能够吸引我的视线。他们苦恼他们沉闷他们忏悔他们甚至可能没有任何的心愿,没有任何伟大的心愿。但她只是坐在那里,她周围遍布的轻松笼罩着她的轻巧的哀伤和杂乱的思绪。一切统统要从那台钢琴里跑出来了。

她没有继续弹下去,站起身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站起来之后比我高了很多。

“母亲。”她说,甜甜的笑容在和我的对视之中短暂地消失了。她恰好也有着一对和她母亲一样的漂亮的眼睛。

赛琳只是点点头。我回头和那个女生最后看过一眼,就继续跟着赛琳走上楼梯。安静的走廊中弥漫着冬青的青涩的香,我们停在一扇黑色的门前,一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门。

“这就是你的房间。”她推开那扇门,没有向里面看一眼,只是看着我说。

这是德维尔戈在法国的一处住宅。德维尔戈是一个精明而不吝啬地跟多国纯血巫师通婚,以求健康延续下来的分支分散的纯血巫师家族。她一口气地告诉我了很多我压根记不住的事情,以及一些后缀挂着“德维尔戈”的名字,我只记得那些成员大部分是英国人和法国人。她还告诉我我的祖母祖父利特和提图斯不住在这里。他们也不会来这里。

总而言之就是谁也不会想要见我。我能明白,我大概对所有来说都是一个外人。

“那我的父母呢?”我小声问。

“……我不知道。”赛琳闷闷地说,“进去。”

我无奈地点着头,走进了那个大到能把我一口吞掉的房间。里面铺陈好了所有我可能需要的生活用具:四柱床垂着帷幔;墙边摆着快要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还有一张方长的胡桃木色的桌子了,我只在奥菲莉娅的房间见过这种桌子并且设想过自己能坐在它面前。这里没有一丝灰尘,就像是昨天还有人住在这个房间一样。

“这个房间已经几年没有人住了。如果你有任何生活需求都可以找家养小精灵,不需要来麻烦我。”她说,“你刚才已经见过了。”

她口中的小精灵和书上画的精灵可是完全不同。一想到我要单独和它们交流我就打了个冷颤。

可这机会来得太快。刚来的这一天,我整个下午和晚上都一个人待在房间。我把词典丢在桌子上,换上了整齐叠在床上的让我穿着有些拘束的袍子,靠在书架前面一本本抽出来简单阅览过那些书。书上大多是英文单词,画着各种会扭动的插图,上面的人要么穿着袍子斗篷挥动魔杖,要么就搅动着勺子像是在炖汤。

我要重新了解的事情还太多,我很难确认这是一种新生还是一种折磨。里面还有几本书用的是法语,甚至还有拉丁文,但再往顶上的书里就彻底不是我能看出来的文字了,那些符号像扭曲的虫一样爬在纸上,都是古代魔文。

人总是得学会习惯的,我这么安慰自己。仔细地看进去一本描述熬制魔药的书不久,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我深吸口气,小心地走过去,浅浅拉开门的一角。外面什么也没有,这真挺叫人毛骨悚然的。

“我在这里呢,小姐。”我跟着声音低下头。一只矮小的家养小精灵正站在门前,交握着双手探着身子,瞪着大眼睛望着我。它尤为快活地接着说:“该吃晚餐了!虽然赛琳小姐圣诞假期也不常在家,但爱尔克斯小姐已经在下面等了。”

“哦,好,我知道了。嗯,我是说,谢谢。”我向后撤了一大步,勉强地说。

“不——”它莫名其妙地尖声叫起来,用头撞着门边上的墙壁,“比克是不配听到小姐对我说这种话的!”

我还是把门关上好了。

一道影子在我要关掉门之前闪过,比克被一条飞来的丝带围住了它瘦矮的身子。那根带子猛地向后一拽,它“啪叽”一声栽倒在了地板上。

“抱歉,有时候他们就是会这样,你不用担心她。”先前见过的那个女孩从楼道口慢慢走来,她换了一身漂亮的绸制的长袍,亮闪闪的项链垂在她的锁骨上方,尽管这些都不如她漂亮的眼睛惹人注目。

这一天下来我已经无力再发出我对他们真有钱的感叹了。

随着她手里紧紧捏着的魔杖一挥,束缚着比克的丝带消失了。她对我说:“我想你不会想要错过最后一天圣诞节的晚餐的。我是爱尔克斯·德维尔戈,今年十四岁。母亲今晚出去帮魔法部处理一些魔法事故,听她说是有巫师在麻瓜社区施咒庆祝,被很多麻瓜看见传开了。除了家族的产业,她平常都还得忙着处理那些不必要的事,所以很抱歉,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

“噢……赫莱尔·德维尔戈,六岁。”我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说。我还没那么急切地想又多认识一个表姐,也不想她看出我甚至不明白“麻瓜”的含义,但我勉强能够猜测出那是指巫师以外的普通人。我错开她的目光,偏头去瞧着正从地上爬起来热切地看着我们的比克。我有些难以分辨家养小精灵的性别,或者说根本没想到他们还有性别上的区别。我慢慢说:“你刚才没有念咒?”

书上写着巫师们通常依靠念出咒语和魔杖手势相结合的方式完成施咒,也提及巫师本身不借助媒介也可以直接施咒,只是那样做通常极不稳定,使用出的咒语也不够强大。我更加不会愿意告诉她我是刚才才知道这些的。

爱尔克斯抬起眉毛,对着我笑了,哪怕她正极力压着自己的嘴角。

“我之后会再多放几本无声咒的书在里面的。”她轻松地说,“刚才的是一种束缚咒。而无声咒简单说就是不直接念出咒语,在脑子里专注地想象咒语和你想要达到的效果,只用魔杖的手势施咒。这样就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可刚才那不就是偷袭吗?我礼貌地笑着,表现得很赞同地对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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