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1页)
第六年春天程苏桐的毕业设计进入最后的装帧阶段,她毕业设计是一本名叫《七年间》的画册,收录了她六年来画的全部素描和六张明信片的影印件,还有几份海报和策划案。
她拿起那张“城市夜景”图案的明信片,画面是虚构的都市灯火,璀璨冰冷。过去五年她依次填过雪山、大海、沙漠、星空、森林,每一张都寄往西部那个具体的坐标,这一次地址栏是她们故事的起点
她没有立刻动笔。
窗外的城市真实地亮着灯,与明信片上的图案重叠,她走到窗边握住胸前的戒指,六年。。。这戒指已经像长出的另一块骨骼。
她坐回工作台拧开那支安楚歆送的刻着“Fortheonewhobendslight”的钢笔,笔尖悬在“第六年”后的横线上
第一次,她感到下笔如此艰难。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六年积压的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拥堵,最终竟失语
她发现最深的情感往往在最该表达时,反而最难以用言语承载。
此刻苏桐内心风暴):
“该写什么?写我毕业了?写我画完了整本素描?写我健康地活到了今天?这些她都知道。或者,写这六年我有多想你?可思念的度量衡早已失效,它弥漫在每一次呼吸里,无法单独剥离陈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回无数碎片,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光源。
她睁开眼,眼神一片坚定。
笔尖落下。
第一行:“坐标:母校。”
——我回到了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是心灵意义上的。在这里我曾是濒临破碎的瓷器,而你,是那个敢于伸手触碰裂痕的人。
第二行:“完成:所有约定。”
——你给的六年自由,我一天未曾浪费。我好好吃饭、认真读书、努力画画、真诚待人。我体验了青春的喧嚣,也品尝了独处的深味。我长成了一个即使没有你在一旁支撑也能稳稳站在大地上的大人,我完成了你对“程苏桐”的全部期待。
笔尖在这里停顿,墨水在纸面微微洇开一小点。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写下:
第三行:“看见:时间尽头,仍是你的眼睛。”
——这六年我见过高山大海、人间烟火、艺术至境。我见过无数双眼睛:好奇的、爱慕的、怜悯的、智慧的。但我最深处的视觉记忆始终是青雾山的风里,你含着泪却依然信任地望着我的那双眼睛,那是我穿越所有时间与风景后,唯一确认的归宿。
最后一行她换了笔法,用更重的笔触:
“请求:兑现诺言。”
——老师,六年期至,我来履约了。
写完后她静静看着这四行字,没有多余的抒情,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落款。
因为“程苏桐”这个名字连同她六年的全部生命都已烙在这张纸片和它背后的岁月里
她翻到正面在收件地址栏,用工整的字迹写下那个她们第一次单独吃饭的肯德基地址。那个充满生活烟火气承载着她们最初小心翼翼靠近的,平凡又珍贵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