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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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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持续的低烧和胃痛让安楚歆消瘦了许多,一天早上她推开宿舍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烤得黑乎乎的土豆,下面垫着一片干净的树叶。

没有署名。

那天课间她注意到平时沉默寡言脸上总带着高原红的女孩拉姆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下课后拉姆磨蹭到最后,小声说:“老师……土豆,我阿妈烤的,她说…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安楚歆愣住,看着拉姆迅速跑开的背影,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土豆喉咙发紧。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回报或感恩,这是一种更质朴的看见。拉姆和阿妈看见了她的不适,并用她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关心。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强迫自己吃下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她小心地剥开烤焦的土豆皮咬了一口。很烫,带着烟熏火燎的的香味,吞咽时粗糙地划过喉咙,却奇迹般地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胃。

她忽然明白:她一直试图给予的未必是这里需要的,而这里默默给予她的,可能正是她匮乏的

她开始改变,不再执着于课堂形式的新颖,而是先从最基本的做起:确保每个孩子能读准字音,写对笔画。她发现卓玛对色彩敏感,就把自己带来的彩色铅笔给她用,鼓励她“把灰房子想象成彩色的”。

她不再试图改变央宗父亲的想法,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徒步去央宗家,不劝她上学只是教她认几个字,讲讲山外面的故事,有时候央宗会跟着她走一段山路再默默回去。

在一次给带孩子们做手工示范如何安全使用剪刀时,卓玛不小心划伤了手,她哭个不停,楚歆连忙给她包扎把她抱怀里哄

卓玛注意到了楚歆手上的伤疤

卓玛指着她的手背:“老师,你这里像一条河。”

“是伤疤”安楚歆平静地展示给他看:“以前受伤留下的。”

“疼吗?”

“疼过,但现在不疼了。它只是告诉我这里受过伤,也愈合了。”安楚歆说。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卓玛说:“看,我这里也要有一条‘小河’了!老师,我的疤也会好的对不对?”

“是啊小朋友,要坚强起来喔”

十二月末,高原的夜晚寒气刺骨。安楚歆在炉火旁收到了程苏桐寄来的一封信:“我看见叶落成泥,你触摸沙聚成漠。它们都在说:时间有形,等待有质。——安”

沙聚成漠,需要亿万颗沙粒和漫长的时间。

叶落成泥,也需要腐烂和等待。

那么人和人之间的理解与联结呢?

她在日记本上画下了那个粗糙的陶碗和烤土豆,在旁边写道:

“12月24日,晴冷,收到了土豆

沙说:等待有质

土豆说:关怀有形

我在这里的第一年或许不是学会了如何支教,而是开始学习如何被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缓慢地真实地接纳。

写完她将日记本合上,炉火渐弱,胸膛里那颗悬空了数月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平面。

后来,赵小雨的暗恋无疾而终,男孩有了女友。那个深夜赵小雨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喘不过气:“桐桐,我是不是很差劲?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程苏桐拍着她的背,想起安楚歆,想起青雾山上安楚歆红着眼眶说“我要你完整的六年”时,那种带着自虐性的放手。比起以年为单位计量的疼痛,眼前少女的失恋更像一场急性高烧但终会痊愈的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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