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页)
手术日。
手机震动,是护工发来的消息:“安小姐,明天手术七点开始,您六点半前要到。”
安楚歆回复:“好。”
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
安楚歆坐在等候区看着墙上“手术中”的红灯,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不敢想“如果手术失败”。那个念头像深渊,只是瞥一眼边缘就足以让她浑身冰冷。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程苏桐的对话框
她忽然很想给程苏桐发一条消息,想告诉她“手术开始了”,想告诉她“我很害怕”,想告诉她…很多很多。
可她不能
她想起程苏桐的眼神,她不能给她希望,再亲手掐灭,那太残忍了
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开了
安楚歆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她扶住墙壁稳住身体,然后快步走向医生。
“安老师,我们尽力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安楚歆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跪下,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上有常年劳作的茧,有输液留下的针孔,有岁月刻下的皱纹。
“妈,你不是说……要看我结婚吗?”
没有人回答。
“你不是说…要等我带心爱的人回家给你看看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母亲的手背上。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的手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护工红着眼圈走过来,想扶她起来。安楚歆摇摇头挥开了那只手。
她在母亲床边跪了很久,直到护士不得不进来处理遗体。她看着母亲被白布覆盖,看着那张她看了二十八年的脸消失在纯白的布料下,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被推往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她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医院催缴后续治疗费用的短信。系统还不知道,病人已经不需要治疗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荒谬得可笑。
钱。
拼了命去挣的东西。
现在没用了。
母亲的后事处理得简单匆忙。没有追悼会,没有告别仪式,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和学校同事送了花圈。安楚歆把母亲的骨灰葬在了陵园里
或者说,她还没从“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里真正清醒过来。
处理完所有手续的那天下午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母亲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床铺整齐,桌上放着没吃完的药,窗台上那盆绿萝因为几天没浇水,叶子已经发黄了。
安楚歆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在母亲床上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她,笑得温柔灿烂,那时候父亲还在,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充满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