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屈（第2页）

陆燃像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塑，沉默地跟着检查组的人离开。栾教练铁青着脸，紧紧跟在后面，仿佛想用身体替她挡住那些探究的、怀疑的目光。

他们身后，训练场炸开了锅。

“陆燃不是那种人！她训练多玩命我们都看得见！”段暄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她想冲上去理论，被旁边的队友死死拉住。

“妍妍，冷静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关键是证据！”队友压低声音，“没有监控，东西又确实在她柜子里……这脏水，太难洗干净了。”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成绩好，说不定就是……”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带着某种阴暗的揣测。

“你放屁！”段暄妍猛地扭头，眼睛通红，“她帮你补过短板，带你做过拉伸，你他妈现在落井下石？！”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但人群中类似的低语并未停止。相信与怀疑，维护与揣测，像两股暗流在人群中冲撞。曾经围绕冠军的鲜花与掌声，此刻变成了刺人的荆棘。

段暄妍狠狠抹了把眼睛，对身边几个要好的队友说：“走！我们不去吃饭了。陆燃一定在想办法证明，我们也得帮她想想！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过更衣室？或者，陆燃有没有得罪过谁？”

几个女孩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她们相信那个在跑道上永远一往无前的陆燃，绝不可能倒在这样肮脏的伎俩下。

但相信，无法代替证据。陆燃通往梦想的跑道，此刻已被寒冰封冻。而融化寒冰的唯一热量，可能掌握在另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手中。

---

与训练场的冰冷肃杀截然不同，高二七班的窗边，弥漫着考后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解脱的松弛气息。

沈清嘉坐在老位置，身边难得地围坐着周兰雨、付玉和郑倩倩。夕阳把四个女孩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暖融融的。

“完了完了，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根本就没看懂！肯定是李老师出的死亡考题！我不想被踢出致远班啊——”周兰雨把脸埋进臂弯，发出哀嚎。

“安啦小雨，第一次月考而已。考砸了姐请你吃火锅，化悲愤为食欲！”郑倩倩拍拍胸脯，一副“姐罩你”的架势。

“一想到秦老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就腿软……”付玉心有戚戚焉。

沈清嘉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种嘈杂的、直接的、充满生命力的抱怨，对她而言曾经是噪音，现在却像背景白噪音一样，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宁。心头那块名为“成绩”的巨石，似乎被这些鲜活的话语撬动了一丝缝隙，没那么沉得窒息了。化学考试最后关头的灵光一现，让她有了些底气。

“嘉嘉，你考得怎么样？必须让林州那家伙知道，选了理科，你照样是他永远追不上的爸爸！”周兰雨从臂弯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问。

“对！第一必须是我们嘉嘉的！”付玉和郑倩倩立刻附和。

沈清嘉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有谦虚，轻轻“嗯”了一声：“正常发挥。化学……好像比想象中顺手一点。”

“耶！我就知道！”周兰雨兴奋地朝不远处林州的方向，比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抹脖子”手势。

林州那边几个跟班立刻回以国际友好手势，随即换来付玉和郑倩倩几十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沈清嘉看着眼前这幼稚又生动的“交锋”，忍不住轻笑出声。高二，原来不只有刷不完的题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排名。还有会为你打抱不平、会因你开心而开心的……朋友。

只是，不知为何，在这片温煦的喧闹中，她心底某处，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晴空万里时，远处地平线闪过的一线阴霾。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操场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余晖。

今天……好像没看到那团红色的火焰在奔跑？

“发什么呆呢学霸！”郑倩倩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晃了晃，“走走走！为了庆祝月考结束——不管考得好不好——姐请客，带咱们嘉嘉出去见见世面，不能总闷在学校里！”

“啊，我……”沈清嘉的婉拒还没说出口，就被三个女孩嘻嘻哈哈地“架”了起来，半推半就地拥出了教室。

笑声洒在走廊里。她们走向灯光渐起的街道，走向充满烟火气的晚餐和短暂的放松。

她们都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行政楼里，一个女孩正在承受着她人生中最冰冷的审讯与最残酷的两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