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隐患(第2页)
深秋的天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拉下幕布,黑得一天比一天快。
沈清嘉站在熟悉的窗边,看自己的影子被落日拉得细长、孤单。而当那团红色的火焰出现在操场上时,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便悄悄漫上心头,抵消了几分影子的寂寥。
今天的陆燃,比任何一天都急切。她知道明天对沈清嘉意味着什么。她草草结束了热身,步伐比训练时还要快,直奔教学楼。
这一切,都被暗处那双眼睛,一丝不落地记录下来。看着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汇合,那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色越黑,掩护就越好。她的机会,正随着夕阳一起沉没,而后在夜色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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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呆子,今天这么积极?”陆燃跳上窗台,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脸上是惯常的笑,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专注而锋利。
沈清嘉攥着那本厚厚的语文笔记,指尖用力到泛白。没人知道,她平静外表下,理智正被恐慌一寸寸侵蚀。
明天,就是检验这一个月“地下交易”成败的时刻,更是她能否在家庭和学校双重战场上守住阵地的生死线。
想到父亲沈正国可能出现的失望眼神,母亲陈颖那句“不要让我们失望”的叹息,还有白天林州那掺杂着嘲弄与笃定的挑衅……她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紧咬下唇,眼神却倔强地亮着,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忽然,一只温暖、带着操场塑胶颗粒感和薄茧的手,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头顶,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笨拙地,揉了揉她一丝不苟的短发。
沈清嘉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向后缩去,撞到了身后的课桌。
陆燃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飞快地收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干咳一声:“……那什么,头发有点乱。”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迅速切入今晚最后一个化学难点。
沈清嘉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那种触感太陌生了,亲昵得超出了她所有的经验范畴。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戴上那副“冷静学霸”的面具。
银丝边眼镜后,那双眼睛像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小兽,明明想反抗,却又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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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的夜晚总是格外的阴暗,一股“雨水”的味道钻进了陆燃和沈清嘉的鼻子,最后的“拔河”也结束了。寂静弥漫开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陆燃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人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她看着沈清嘉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的背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未经太多思考便脱口而出:
“喂,书呆子。”
沈清嘉茫然抬头。
陆燃别开视线,用咳嗽掩饰那点不自在:“今天……为师发发善心,护送你回家吧。今晚下着雨,路不好走,也省得你路上胡思乱想,把刚灌进去的知识又给吓跑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她们从未涉足过彼此放学后的生活。但看着沈清嘉一提到“回家”就骤然暗淡、仿佛被无形重担压垮的眼神,陆燃就觉得,不能放她一个人走。
沈清嘉愣住了。回家?和陆燃一起?让那个奔跑如风、气息如同烈日旷野的女孩,踏入她那个冰冷、规整、压抑的世界?
荒谬。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也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急需一个出口,也许是因为那只残留着温度的手带来的混乱还未平息,沈清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好。”
这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陆燃眼睛一亮。
“走!”她利落地跳下窗台,背起书包,动作带着一贯的干脆,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寂静的教学楼,融入深秋的夜色,伴着绵绵的细雨。沈清嘉低着头,心事重重。陆燃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双手插兜,看似随意,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昏暗的校园角落。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身后几十米外,一棵大树后,一个身影悄然闪出,像暗夜中的蝙蝠,无声地尾随了上去。那人的目光,牢牢锁在陆燃背上,又移向沈清嘉,最终,落在陆燃随意甩在肩后、那个没上锁的储物柜钥匙,正随着她的步伐,在书包边沿轻轻晃动。
夜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场关于考前冲刺的“预热”,无意中,却可能预热了另一场潜藏在黑暗中的风暴。
送她回家,是陆燃一时兴起的善意。
而这条通往“家”的路,或许比她们想象的,要曲折和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