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上场(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深秋的街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沈清嘉和陆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上的星星跳到明天的考题,又从化学公式跳到操场边新开的野花。这是沈清嘉走过无数次的路,第一次,脚步声不再孤单,而是有了另一个人的回响。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她紧张了一整天的心脏。走到那栋熟悉的、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冷清的别墅前,沈清嘉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转过身,对陆燃说。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是陆燃从未见过的、真正松快的笑意。

“今天……谢谢你了。”这句感谢很轻,却沉甸甸的,包含了太多陆燃带给她的东西——不只是知识,还有那一刻的支撑,和这一段路的陪伴。

陆燃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某处也软了一下,她摆摆手,语气是努力维持的随意:

“行了,别矫情。明天考场,给我好好发挥!走了!”她转身,背对着沈清嘉挥了挥手,红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沈清嘉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红色彻底看不见,才转身按响门铃。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隐去。

就在这时,侧门打开,保姆张妈拎着垃圾袋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小姐脸上罕见的、轻松的笑容,也看到了那个刚刚离开的、充满活力的高个子女孩的背影。

张妈在沈家做了十几年,几乎是看着沈清嘉长大的。她太清楚这个家里的气氛,也太清楚先生太太对小姐的期望是何等沉重。小姐在家,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是觉得应该告诉先生太太。但紧接着,她看到了沈清嘉转过头时,那笑容迅速淡去,重新换上平日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平静。那瞬间的转换,让张妈心里一酸。

这孩子,太累了。她默默地想。

于是,张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平常一样,对沈清嘉点了点头:

“小姐回来了。”然后便提着垃圾,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仿佛刚才那温暖的一幕,只是路灯在细雨中投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但她的沉默,本身已是一种选择。这个选择,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会成为沈清嘉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来自成人世界的微弱善意。

---

与此同时,泽霖一高的体育馆,早已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一个身影,如同鬼魅,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更衣室。

是董雪。她的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个用黑色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小玻璃瓶——那是她费尽心思才弄到的一点“东西”。然后,她径直走向那个她观察了无数次的、永远挂着锁却从未锁死的储物柜。

柜门应手而开,里面随意塞着陆燃的训练服、护腕、还有几本卷了边的课本。董雪没有犹豫,将那个小瓶子,塞进了柜子最深处、一件叠放的运动服口袋内。做完这一切,她仔细地将柜门恢复原状,看起来和之前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董雪退后两步,在黑暗中凝视着那个柜子,仿佛能透过柜门,看到陆燃震惊、愤怒、百口莫辩的脸。

“陆燃……”她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嫉恨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跑出那样的成绩,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凭什么教练总是把最好的机会留给你?凭什么连文化课那么烂,都有人愿意帮你?

“省考的名额,只能是我的。”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谁也抢不走。”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体育馆。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特意绕了一大段路,在校外僻静处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家。

夜雨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冰冷和一丝即将得逞的兴奋。她反复复盘着自己的行动: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时间完美。现在,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个“惊喜”被“偶然”发现。

她需要一场突如其来的检查,或者,一场让陆燃无法抵赖的“举报”。

导火索已经埋好,引信握在了嫉妒的手中。

只等火星落下,便是一场足以摧毁信任与梦想的爆炸。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陆燃,或许正在梦里,为即将到来的省赛和沈清嘉的月考,默默加油。

———

“各就位——预备——砰!”

发令枪响,白烟尚未散尽,一道红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撕开空气,疾射而出!陆燃的脑中一片空白,又仿佛无比清晰。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延伸的红色跑道,身体遵循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每一步都蹬踏出爆裂的力量。

她总能想起老栾的吼声,在烈日下,在风雨里:

“以为体考是捷径?做梦!800米磨你的耐力,100米榨你的速度,立定跳远和铅球要你的瞬间爆发和绝对力量!南江市去年几千个练体育的,摸到洋北大学门槛的,就三个!你们流的每一滴汗,掉的每一层皮,都是在为这三个名额拼命!”

汗水沿着眉骨流下,刺得眼睛发疼。陆燃咬紧牙关,再次加速。她知道,如果家境优渥,如果文化课能像沈清嘉那样……她或许不必将所有前途赌在这条晒得发烫的跑道上。艺术烧钱,而体育,燃烧的是青春的血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