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2页）

“老爷，夫人。”

是林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林如海微微蹙眉，他了解自家这位老管家，素来沉稳持重，若非有十分要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

“林管家？可是有什么事？”

门被轻轻推开，林管家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信封上，印着贾府独有的朱红印记。“老爷，京城贾府那边，差人送来了一封家信。”他毕恭毕敬地将信件递了上来。

贾敏一听见“京城贾府”四个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透明，像是一触即碎的琉璃。

前段时间，京里才来过一封信，说老太太偶感风寒，病得很重，险些就没挺过来。这些日子，她日日悬着一颗心，夜里总是睡不安稳，生怕哪天一觉醒来，便听见什么噩耗。如今又来了信，难道是老太太她……

贾敏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伸手去接那封信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旁边的林如海察觉到她的惶恐，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抚道：“放心，岳母她老人家，福泽深厚，松鹤不老，定会安然无恙的。”

再者说，林管家办事一向妥帖，若真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定会先私下跟他通个气，绝不会这般贸然地送进来。如今这般情形，想必是没什么要紧的事。

贾敏点点头，却还是止不住地心慌。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紧蹙的眉头，竟缓缓地舒展开来，连带着那苍白的面颊上，都染上了几分久违的血色。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松，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老爷，信中说了，老太太如今已然大安，精神头好得很，昨日还抡着鞭子，把府里的人，教训了一顿呢！”

“哦？”林如海闻言，也不由得来了兴致。他虽与岳母相处的时日不算多，却也知道，老太太素来是个温和慈祥的性子，待人接物，皆是一派大家风范。

抡起鞭子打人？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如海忍不住笑道：“岳母她老人家……竟还有这般出人意料的性子？

“嗯……”贾敏点点头，继而又笑道:

“大哥说，全家人除了几个孩子，剩下的一个都没逃过。”

林如海：……

“岳母她老人家……甚是活泼。”

“噗嗤……”

林黛玉听见自家爹爹这略带着无奈的话语，忍不住笑了出来。苍白的小脸上，还露出点点红晕。

林如海看着妻女脸上久违的笑意，心头的那块大石，也总算是落了地，忍不住松快了许多。他揉了揉黛玉的发顶，语带笑意地问道：“京里可还说了些什么？莫不是就只有老太太抡鞭子这一桩趣事？”

贾敏点点头，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信纸的最后几行字上，笑容微微一滞，露出了几分迟疑。

她将信纸又拿了回来，反复看了几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般，才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

“京里还说……母亲她老人家，连年都没过完，便领着府里的大部队，往咱们扬州来了。算算日子，怕是……快要到了。”

“什么？”

林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了。

岳母大人这就……杀过来了？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素来都是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可此刻，听了这话，却罕见地有些紧张，连握着信纸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林如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老太太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是放心不下敏儿的身子？还是京里出了什么变故？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般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能吃得消吗？

一时间，饶是林如海心思缜密，也不由得有些乱了方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洒在窗棂上，映得满室，都是一片清辉。

而林府的这方小天地里，却因为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贾敏和林如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几分茫然，几分无措，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