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2页)
王熙凤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的枣红色撒花袄裙,款步走上前,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挽住安宁的胳膊,好撒个娇卖个乖。
谁知安宁身子微微一缩,极其巧妙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手,只以为是自己手伸得快了,落错了地方。她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担忧,柔声细语道:“老祖宗,您瞧如今外头正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西北风跟刀子似地刮人。扬州离京城,路程又不算太近,一路上车马劳顿,颠簸不休。您老人家金尊玉贵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万一在路上受了寒,再病一场,多叫我们这些当晚辈的揪心?”
“再说了,您老人家不还要指导我搞那些铺子吗?您这一走,没了给我出主意的人,又没人帮我,我被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安宁犹豫了一瞬,就在众人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时,便又听她说道:
“那倒也简单。反正咱们家的铺子问题都这么久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不如你等我回来,咱们再开始着手准备?”
见王熙凤面露惊色,安宁迟疑地改了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安宁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可行,眼睛一亮继续劝道,“凤儿,你看啊,反正咱也不着急,你跟老祖宗一起走,正好看看沿途的风景人情,了解一下各个地方的需求,更何况,我还能教给你方子,等回来后,你整顿铺子这件事不是更游刃有余?你觉得怎么样?”
王熙凤……心动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出过京城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凤儿!”
贾琏顿时就急了,这可不行!老祖宗还没劝好呢,自家媳妇儿怎么也要跟着跑了?
贾琏急得声音都破了音,三步并作两步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攥住王熙凤的手腕,脸上满是慌乱:“凤儿!你疯了不成?这大冷天的,路途遥远,路上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好?府里这么多事,离了你怎么转得开?”
王熙凤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忍不住蹙了蹙眉,反手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她抬眼看向贾琏,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慌什么?我不过是听听老祖宗的话,还没说要去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光,却是藏都藏不住。
贾琏哪里看不出来,急得额角都冒了汗,梗着脖子看向安宁,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老祖宗,您就别逗凤儿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能跟着您去那么远的地方?府里上上下下的琐事,全靠她打理呢!再说了,您老人家身子金贵,身边有鸳鸯琥珀伺候着就够了,何必带着她折腾?”
安宁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怎么?我带孙媳妇出去见见世面,你还有意见?”
贾琏被噎得一噎,连忙摆手:“孙儿不敢!只是……只是府里实在离不了她啊!”
“离不了?”安宁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旁缩头缩脑的贾赦贾政,“府里这么多爷们,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凤儿替你们操持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这话一出,贾赦贾政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熙凤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安宁这话点燃了。她用力甩开贾琏的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脸上露出几分果决:“琏二爷说的哪里话?府里的事,交给大太太和二太太,再让老爷们多费心些,哪里就转不开了?我跟着老祖宗去扬州,一来能伺候老祖宗,二来能长长见识,回来也好更好地打理府里的铺子,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贾琏急得直跺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王熙凤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王熙凤转头看向安宁,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老祖宗,您这话当真?您真愿意带我去扬州,还教我那些方子?”
安宁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鞭子,铜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自然是当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跟着我去,保准让你满载而归。”
王熙凤心里的欢喜,瞬间溢了出来。她正要应声,却瞥见一旁邢夫人那点不赞同的神色,连忙收敛了几分,故作矜持地福了福身:“那……孙媳妇就谢过老祖宗了。只是孙媳妇还得回去收拾些行李,再交代府里的事,怕是要忙活一阵子。”
“无妨。”安宁摆了摆手,“三日后启程,你有的是时间准备。”
这话一出,满堂众人都傻了眼。
原本是劝老太太别去,怎么到最后,不仅老太太没劝住,连王熙凤都要跟着去了?
贾赦贾政面面相觑,心里都生出一股无力感。
贾琏更是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站在一旁,连话都懒得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