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1页）

“什么？”

翌日，再一次接到安宁召唤的贾府众人，听闻安宁决定要去扬州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满堂的人瞬间没了声息，连廊下的风掠过窗棂，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你们有意见？”

安宁神色不善地盯着下面神态各异的各位，语气里淬着冰碴子。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难色，最后还是把这项艰巨的任务，推给了这段时间越发靠谱的贾府大老爷——贾赦。

贾赦被众人的目光戳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从人群里挤出来，弓着背上前，陪着小心道：“老太太，不是咱不让您去，只是这年还没过完，哪有大过年的就出远门的道理？街坊邻里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议论咱们贾府呢。”

安宁不为所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身旁的梨花木扶手，她对这些繁文缛节的习俗向来是不太感兴趣。

贾赦见她没松口，又往前凑了半步，苦口婆心地劝：“老太太，团圆年团圆年，讲究的就是阖家守岁，团团圆圆。您老人家这一出门，咱们这院里空落落的，光顾着惦念您了，还哪有什么心思过年？再者说，这正月里的人情往来、宗族宴饮，桩桩件件都离不了您坐镇。没了您，咱们府就没了定海神针，那些个盘根错节的事儿，哪还处理得过来？”

嗯……

人情往来什么的，安宁表示自己也处理不来。她到底不是原主，即便有了对方的记忆，也学不来那般面面俱到的客套话，更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嘴脸。

再者说……

安宁眉眼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难得露出一副玩味的模样来。她慢悠悠地抚了抚腰间系着的那柄牛皮鞭子，鞭梢上的铜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听见这声响，底下众人顿时条件反射地一哆嗦，好些人下意识地夹紧了胳膊，像是想起了前些日子被鞭子抽过的疼。

安宁见状，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开口：“你们确定……我出门之后，你们会惦记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颇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老祖宗这段时间性子变得越发凌厉，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府里上上下下都被打怕了，哪里还会真舍不得她老人家离开？

说真的，有那掩饰不好情绪的，脸上那点巴不得老太太赶紧走的神情，简直要溢出来了。

就比如说向来憨直的邢夫人，她站在人群后头，一双眼睛亮得很，眼巴巴的模样藏都藏不住，惹得贾赦狠狠瞪了她好几眼。邢夫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只是心里还在嘀咕：谁叫老太太抽人太疼了呢？她只不过是想安安生生歇一段时间，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罢了，又有什么错？

确实没什么错。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老太太这一去，路上颠簸不说，天寒地冻的，她老人家又上了年岁，万一受了寒再病一场，那可怎么好？

前段时间她老人家病得下不了床的无力模样，还印在众人心里。荣国府更是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一扫往日的死气沉沉，渐渐有了些烟火气。所以，无论如何，她老人家都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贾赦、贾政兄弟二人心里一紧，飞快地互相递了递眼色，眉眼间满是焦灼。

贾政暗自朝贾赦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说：大哥，怎么办？老太太油盐不进，根本听不进去劝。

贾赦回了个无奈又心酸的眼神：我哪知道怎么办？要不你去试试？老太太以前最疼你，你说的话，她老人家兴许能听上一听。

贾政迟疑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消下去的淡青色鞭痕，又飞快地抬眼瞥了瞥安宁腰间的鞭子，眼底满是惧意，那眼神像是在控诉：大哥？您确定？您忘了我上次多说了两句，被老太太抽了三鞭子的事儿了？

贾赦被他看得语塞，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心里只剩下一声长叹。

一旁的贾琏缩着脖子往人群里躲了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下一个被推出去当说客的人就是自己。

他们两个亲儿子都搞不定这位母老虎似的老娘，自己这个隔辈都不怎么亲的孙子，又能有什么用？！

把这兄弟俩的眉来眼去、还有贾琏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的王熙凤，站在一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贾家这帮爷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怂？

真是！关键时刻，还得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