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六郎一(第2页)
就在几丈开外,不知何时来了个白衣人,在河边缓慢踱着步,看上去像个青年书生。那青年看着瘦弱,也没有打扰他的意思,不似什么歹人。
许方就这么看着他走了一会儿,心犯嘀咕,这不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吧?
“哎,小伙子,要不要过来烤烤火,喝点酒啊?”许方大声招呼他。
话音刚落,那个青年便停住了脚步,向许方这儿走了过来。火光一照,这青年面容俊秀,一脸和气,许方更加肯定了这不是什么坏人。
青年向他拱手行礼道:“多谢大哥,那鄙人便叨扰了。”说完便自行坐下了。
许方也喜欢爽快人,将粗陶碗递给他,为他倒上酒,两人先干了一杯。
许方道:“鄙姓许,单名一个方字。小兄弟如何称呼?”
“小弟,王六郎。”
“这么晚了,你又不和我一样是个渔夫,怎么还来这河边走动?”许方问出自己的疑惑。
“……盖因我常常夜不得眠,便总是夜里出来走走。”
许方作了然状,“确实曾听闻有的人夜晚无法安睡,不像我夜里想睡都不行,还得出来做捕鱼的营生。”
“许大哥为何在夜里出来捕鱼?夜里孤寂又看不清。”王六郎问。
“夜渔的时间是寂寞,可六郎你有所不知,这鱼儿晚上最为活跃。尤其是等到夏日,白日日头正晒,就是人都不想来河边受烤,鱼儿更不会游到靠近水面的地方了,都是晚上才游上来。”许方向他解释道,“就是这样,夜渔往往比白天捕鱼收获更多。这项技能和传统就在我们村里渔户家,世世代代的传下来了……”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许方滔滔不绝起来,而王六郎竟是个善听之人,从许方细数自己近来捕鱼成果,讲到往日夜渔时遇到的一些怪事,王六郎都听得津津有味,时而频频点头,时而提问几句,两人有来有往,聊得颇为投缘。
一时开心,许方说会儿话就要劝王六郎饮酒,王六郎长得斯文,饮酒倒是豪迈,不作推辞。一夜将尽,两人都相见恨晚,互引为至交好友,约定好明晚再相聚。
这时候许方才抬了抬自己的钓竿,又将鱼网拽了一下,一试手感便知,今晚收获平平,不由叹了一口气。
“许大哥为何事忧愁?”王六郎问道。
许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晚又没什么收获。”
王六郎笑道:“这有何难?许大哥且等片刻,让我去上游为你赶鱼下来,就当答谢许大哥的好酒了。”
许方神色一变,阻止道:“这怎么行?夜里下河多危险啊?就算你会凫水,受了寒气也不好。”
“许大哥不用担心,鄙人虽不才,但水性极好,且我看着瘦却从不生病。你安心等候,我去去就回。”
许方还要劝阻,王六郎却倔起来,径直跑了,许方只得在原地等候。
正是等到焦躁不安之时,钓杆竟然真的动了!他忙起竿收线,这个重量定是条大鱼!看来王六郎真没骗人,他确实有这般好的水性。
许方心情大好,将那鱼儿拽上岸一看,是一条十一二斤重的大花鲢!大鱼上岸扑腾个不停,许方费力将它装进鱼框。他又用手拽了拽鱼网,这一拽明显感觉与刚才不同,心里对王六郎不胜感激,今日他可真是碰上贵人了。
没多久,王六郎回来了。
许方忙拉他坐下,“快烤烤火,这河风一吹可别感染风邪。”
说完才发现王六郎衣服未湿,王六郎笑着称:“无妨,我下河前将衣物放在岸边干草堆上的。”
许方兴奋地将方才的战果告诉他,王六郎显然也很高兴地说道:“能帮到许大哥,我也心满意足了。”
听他这般说,许方感慨,这六郎年纪不大,倒是个性情纯直之人。
又坐了一会儿,王六郎才起身道别。许方收回鱼网,新鲜的鱼儿各式各样,大小都有,直接装了满满一鱼筐,那钓上来的大花鲢就塞不下了,他只能拿根草绳拴着,背在背上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同样夜渔回家的渔夫们都惊异非常。
“哎哟老许,昨晚你居然捕了这么多鱼,烧高香了吧?”
许方没有理会对方话语中潜藏的酸气,笑着回他,“运气罢了。”
回到家,妻子已将早饭做好了,许方久违的这个时辰还精神奕奕,匆匆扒完饭就马不停蹄地赶去集市卖鱼。
从那天起,许方每晚便带两壶酒,王六郎也夜夜赴约,两人谈天说地,互相作伴,一夜将过时,王六郎总会下河帮他赶鱼。许方心疼朋友每天都要下水,但王六郎在此事上固执非常,他劝阻无果。久了后发现,这六郎除了人瘦弱了一点,身体真还不错,总是精神抖擞,夜夜下水也不见生病,许方也就顺着他了。
于是,许方总是能收获比别人更多的鱼,他咬咬牙买了头驴,找村里木匠做了个板车套上,每天早上将鱼运到城里去卖,他的鱼新鲜,总能卖上些好价钱。中午再回家吃饭,倒头睡到晚上,日子虽辛苦,但也一天天好过起来了。
同村渔夫看不过去,会来抢他的捕鱼点,他也从不与人争执。大不了换一个地方,本来就是因为沾了六郎的光,可不是一个位置的缘故。
而夜里王六郎也总能找到他,他俩还总是笑说,这是朋友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