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页)
若她真是奸细,或是善于伪装的妖邪,绝无可能不知当今天子年号,更不可能脱口而出如此,真实到僭越的评语。
温暖却已经没心思思考历史问题了。悲伤再次淹没她,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大明,我真的回不去了吗?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呢?”
张白圭下意识接话:“作业?你亦有功课?”
话出口他才觉得奇怪,精怪,或者说未来人,也要写作业?
温暖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红着眼睛看向书案。那里摊开几张纸,写满工整漂亮的小楷,墨迹还没全干。
“你这不是也在写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看起来比我的难多了,这都什么呀?”
她稍微往前挪了一点,恐惧还在,但好奇心又冒头了。她指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句子:“之乎者也的,比奥数题还像天书。”
张白圭愣了一下。忽然有种奇特的同病相怜感。
“此乃《论语》集注,”他解释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真实的情绪,“明日需交与先生批阅。”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自己反复修改过的注释,轻声补充:“确实有些冗繁之处。”
这话他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在张家,在先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早慧、勤奋、无可指摘的张白圭。抱怨课业?那是绝不可能的。
温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她小声说,话里话外都是同情:“你们古代小孩真辛苦。”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书房,只有一盏烛台散发着有限的光,影子在书架上张牙舞爪。忽然想起妈妈天天念叨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样看书,眼睛会坏掉的,我们老师说,光线不足最容易近视了,你看书得开台灯,要护眼的那种,暖白光,不能太暗也不能太亮。”
张白圭:“……近视?”
“就是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温暖比划着,“要戴眼镜,哦,就是琉璃片做的,架在鼻子上,可麻烦了。”
她看着烛光下张白圭清秀却稚气未脱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两簇因为专注而格外明亮的火光,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自己的手腕,那串深褐色的沉香手串正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那只回头望的小兔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刚才,她大哭的时候,手腕接触珠子的地方,好像又热了一下?
不是很烫,就是一种温温的感觉,和她穿越前果汁滴上去,整个珠子开始发光发热时,有那么一点点像。
这个细微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电视剧里的人是回不去的,可是电视剧里,也没有哪个主角是戴着串会发热、会发光、还会把人吸走的珠子穿越的啊?
这东西既然能把她咻一下带到这里,那有没有可能,它也能咻一下,把她送回去?甚至把两个人一起带过去,再带回来?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但它是眼前唯一的不一样。是和所有她看过的故事都不同的异样。
也许可以试试?就试一下,万一呢?
温暖因为紧张和残余的哽咽而有些发干,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手腕上的珠子,又抬起看向张白圭,眼神里混杂着微弱的希冀和不确定。
“那个,我家特别亮。比这里亮一百倍。而且,我的作业可简单了,就是数学题、造句什么的,”
虽然她也不会。她眼睛亮起一点点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挣扎的萤火,但那光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小心的试探:“要不,我们试试看,你能不能去我家写作业?”
张白圭愣住了。
“我家亮堂,不伤眼睛。”温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恐惧被一种急切的渴望压了下去,“而且而且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恳求。
张白圭沉思,深入未知的仙境?是否陷阱?若一去不返。
但是可以亲眼见证她描述的电灯、未来世界?验证那些惊世骇俗之言的真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那电灯真如小太阳,能让夜晚亮如白昼,天下寒士,便不必再于烛烟昏暗中损目力、耗灯油了。
他看着她情绪真实,思维简单,几乎不具备构陷的城府。若真能去往后世一观,哪怕只有片刻。
此刻的求知欲,在他十岁的身体里熊熊燃烧。他面上不显,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如何能带我去?又能保证送我回来?”
温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深褐色的木珠静静贴着皮肤,那只小兔子好像在看着她。
福至心灵,她举起手腕,说:“可能是它带我来的。我们试试?你拉着我的手,或者拉着这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