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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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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拉钩。”

“拉钩。”

男子伸出小指,勾住女孩沾满颜料的手指。

温暖咧开嘴笑了:“那说好啦,这幅画要传后世,见你真容。”

张居正看着两人勾住的小指,指间还沾着未干的颜料。他忽然轻声说:“温暖,若此画真能传世,后世之人只见我紫袍玉带、宰辅威严,未免无趣。”

温暖问:“那你想让他们看见什么?”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蹭着颜料的脸颊,移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眼底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极轻的叹息,融化在书房的阳光里:“就让他们看见,我看见的你吧。”

闭馆铃声突兀地响起,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温教授,时间到了。”

温暖猛地回神。

展厅的灯光开始次第熄灭,唯有画作上方的射灯还留着,像舞台最后的追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看了一眼画角那个飞白狂草的温字印章。

温暖缓缓闭上眼睛,掌心那串沉香手串贴着她的脉搏,还在微微发烫,再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海浪已归于深沉的平静。

她说:“走吧。”

不是告别,是履约,赴一场多年前就许下的,寿终正寝之约。

轮椅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射灯也灭了,《大明太师张江陵真容图》重新沉入恒温恒湿的黑暗里。像沉入一个做了四百年的梦。

。。。

深夜,医院。

九十九岁的温馨躺在床上,手中紧紧握着那串沉香手串。生命最后的走马灯在眼前亮起。

闪过的不是等身的著作、无数的奖章、学术界的尊崇。

而是十岁生日蛋糕上摇曳的烛光。

烛光对面,那个眉目清俊、眼神狡黠灵动的少年,正笑着说:“温暖,生辰快乐。”

是现代房间里,少年看着电视新闻里火箭升空,震撼到失语的侧脸。

是半块玉佩分离时,沁入掌心的冰凉触感。

是万历六年,荆州码头汹涌的人海中,那隔着千山万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仓促而遥远的一瞥。

耳边,少年清朗的声音,穿越所有时光尘埃,清晰响起:

“温暖,我要你寿终正寝,平安喜乐一生。”

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温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苍老的嘴唇翕动,呢喃回应:

“白圭,我做到了,你呢?”

“走完那条注定孤独的路,累不累啊?”

眼角最后一滴泪,没入银白的鬓发。紧握的手串,微光一闪,倏然熄灭。

心电图归于绵长永恒的直线。

享年,九十九岁。

黑暗温柔地包裹了她。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漫长的、终于到站的疲惫。她想,这就是终点了吧。可是……

“暖暖?暖暖你听得见吗?”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温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然后慢慢聚焦到两张焦急的脸,年轻了至少三十岁,还没有皱纹的脸。

“妈?爸?”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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