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2页)
就这样沉浸在冰潭里,不知道多久,周围冰水有了隐隐变化,周予安渐渐感受到水流流动,水温也不再那么冰冷,有一股暖流托住自己,向着一个方向漂流过去。
前方不再是一团黑暗,而是出现了一丝光亮,又渐渐扩大,似乎有一个出口,外面是无限光明。
离那个出口越来越近,暖色明亮的光线愈盛,周予安看见周围水波荡漾变化,渐渐幻化出一副慈悲面容,面如满月,低眉敛目,眼似莲开,目光中悲悯有情。
这张面容十分熟悉,周予安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还来不及细想,已经被那个出口快速吸了出去。
瞬间光亮大盛,周予安赫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抢救室,屋子里摆放着各种仪器,正中有一张手术台,旁边围了四五个人,每个人神色都紧张,看样子是正在抢救。
周予安看不清手术台上那人面容,直觉也并不想看,他有些茫然,左右环顾看着,发现四周墙壁变得透明,天花板也逐渐消失不见,头顶传来明亮温暖的光线。
周予安感觉浑身被照得暖洋洋的,越来越轻快,似乎要飘起来,这种感觉十分舒服,他放松身体,放任自己向上迎着那团光源而去。
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痛苦嘶吼:“阿周,你回来!”
周予安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悲痛欲绝的双眸,那痛苦太过猛烈,似乎穿过时空击中了周予安,周予安心中也好像被钢针扎中,猛地刺痛。
就在这一瞬,头顶光线黯淡下来。
他仰头看去,半空中再次出现那张慈悲面容,嘴角含着温煦宽厚笑意,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中渐渐隐去。
心中被针扎中的地方绵痛不已,周予安重新落回地面,他仍恍惚着,茫然四顾。
正这时,手术台旁有人惊喜叫道:“心跳恢复!”“血压也在逐步上升!”
周予安闻声看过去,在围着手术台几个人缝隙中,看到台上躺着那人的脸,却正是自己。
周予安心中一惊,浑身僵住,前程往事如海啸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过去十几年,他曾见过刚刚那双悲痛双眸的主人的所有样子,矜贵的,冷漠的,情动的,暴怒的,唯有含着温柔爱意的,从不属于自己。
周予安也记起十几年来的自己走过的路,开心的,难过的,隐忍的,以及昨夜倒下之前,心中最后的念头。
陆宴迟,我终于不再欠你,我们终于两清。
过去十几年纠缠的岁月如电影画面般闪过,可此刻的周予安已经成了看客,心中不再有任何波澜。
昨夜漫天风雪迅速冰冻掩盖了所有痕迹,只余一片白茫茫大地。
那根扎入心脏深处的钢针终于被拔出,周予安心中平和释然,他感觉到疲惫,放任自己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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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迟并没有睡很久。
睡梦中,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还有阿周渐渐远去的背影,成为陆宴迟最不敢面对的梦魇。
陆宴迟从没想过周予安会离开,也不会允许周予安离开,只是在面对无法控制的生死,平日他有平自傲霸道,此刻便有多狼狈惶恐。
当再次看到周予安身影融入空中金色光芒,陆宴迟心中剧痛,他大喊着“阿周”,猛地睁开双眼,同时坐了起来。
梦中心脏的剧痛感延伸到了现实,陆宴迟低头捂住胸口,喉咙收紧,嘴里泛起浓厚血腥味。
“陆总!”守在病房的章秘书连忙起身过来,眼看着陆宴迟额头都是冷汗,唇角渗出一丝血痕,他扶住陆宴迟手臂,惊慌叫着:“您这是怎么了?”
陆宴迟强行咽下口中血气,嗓子哑得不像话,只抓着章秘书手臂,问道:“阿周呢?”
“周先生刚做完手术,情况平稳了些,已经送回ICU病房了。”章秘书慌乱按着床头呼唤铃,“我叫医生过来看看您。”
闻言,陆宴迟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脱力,“不用。”他拦住章秘书,一边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找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