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天上宫阙(第2页)
那人笑起来总是带着月光似的柔意,在他被赵太后责罚时偷跑出来陪他玩乐,却被诬陷偷了太后的金钗,活活拖出去杖毙。
她呆立片刻,将头重重埋了下去,她向来都是仰着头的,但是,这一次,她不让陈君竹看见她的神色。
“别乱叫。”她声音有些发抖。
“为何?”他柔声问。
“……太像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宫中,长夜未央。
赵太后端坐在长宁宫,指尖抚着手中一枚碧玉的佛珠,目光幽深。
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敢偷本宫的香粉,还想活命?”赵太后的声音与她一向温柔慈悲的形象截然相反,格外狠厉无情。
她抬起手,手腕上金镯叮当作响:“拖下去,杖毙。”
“太后——太后饶命!”宫女的哭声撕心裂肺。
门口闪过鲜红的衣角,瘦小的皇后薛映棠顶了件沉重的头冠,尽她所能地快步走入宫中。
“母后!”她俯身一礼,抬头时容色坚定,“那只是个小宫女,何必下如此重手?”
赵太后转过头,立即换上慈蔼和善的面容:“何必?你太年轻了,不懂这宫里的规矩,映棠。宫里的人若不怕,就会反了天了。”
“可她不过偷了几两香料……”
赵太后倏地站起,逼近一步。
“那你要不然也试试看?”
薛映棠的脸色瞬间苍白了。
她从小只知女子美德,从未见过宫中的各种阴谋诡计。帝后慌慌张张地退后一步,差点将自己绊倒。
“映棠不敢。”
赵太后冷哼一声,回身坐下,继续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映棠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太天真了。要想守住这后宫,就得学会不相信任何人。”
薛映棠跪下,心头涌起阵阵寒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昭元帝死后,这位继后仍能一手遮天。
是夜,她悄悄将所见写成一封信,托心腹送往御书房。薛映棠是单纯的,即便陛下冷落她,她也希望李牧之能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然而第二日,信未送出,她便被以“扰乱宫规”之罪,禁足中宫。
为了这件事,赵太后亲自来了紫宸殿一趟。新帝李牧之听完旧情人的话,示意怀中风情万种的淮燕再为他斟一杯酒:“皇后妇人之仁,不足谋国。”
赵太后面不改色,眼神却更冷了几分:“陛下,您的行事作风倒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谁?”
赵太后缓缓垂眼,吐出了一人的名讳:“您的手足,帝青。”
“不过,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牧之不以为然,示意淮燕凑的更近了些,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朕既已为君,多写手段又能如何。”
岭南那边,李青靠着窗,望着陈君竹沉睡的侧颜,心中初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软意。
他必然是有秘密的,她知道。
可他给予的一点点柔情,竟能穿透她身为帝王的层层防线,只觉自己像被拉扯于两场幻梦之间。
一个是金銮殿的血腥梦,一个是这间小屋的温柔梦。
她想,也许这正是一个契机。
换了身躯,她便不在是被赵太后操纵,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帝青。
也许,是上天要她换一种活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