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易变2(第1页)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三日三夜都不会停歇。
陈府后院的竹子被雨压得低低的,叶子上滴着水,风一吹便散成细雾。
李青坐在窗边,看那细雨一丝丝滑下瓦檐。她仍不习惯这个身体——手指太细,力气太小,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属于她的柔弱。
她叹了口气,把手放到膝盖之上。
从前在金銮殿上,她抬手一挥,百官跪地。如今,她连关窗的力气都要费好一阵子。
李青正心游神晃着,外头忽然传来几声轻笑,仆人迎声道:“陈公子来了。”
那人一走进来,屋子里便似多了几分天光。
陈君竹依旧是初见时那身浅碧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浅白束带。衣料贴身,将他修长的身形衬得分明。
他本就生得极好,眼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笑意淡得如同早春的茶,似乎有种能轻易博取他人信任的魔力,却又刻意让人看不透心思。
他走到近前,声音柔得像水:“吕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李青垂眸,长长的眼睫掩去眸中的寒意,轻声应道:“多谢陈公子挂念,已无大碍。”
“好。”陈君竹坐下,为自己和李青各沏了一盏茶。
光影下修长的指尖清晰可见,颜色白得近乎透明,随着指尖晃动,茶香在微风中轻轻荡开。
他低头饮了一小口,又抬眼看她,神情温和,“这几日,雨不停,闷得很吧?”
“倒也无妨。”
“你呀,总是这样。”他轻笑,“连句话都不肯多说。也罢,我替你说。今日,朝中新帝登基。”
这一句话对一个刚刚失去权位的帝王而言,更是如同晴天霹雳般。
李青绷着表情,努力的掩饰着她慌张的神色。
“二皇子李牧之?”她想不出其他人选。
“嗯。”陈君竹察言观色,慢条斯理地继续,“听说赵太后当众封号‘靖和’,众臣皆山呼千秋。”
李青指尖一抖,刚刚沏好的滚烫茶水在桌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靖和”二字,在她心头狠狠碾过。她差点被气笑出声。
所谓靖和,正是美好和靖之意。
她李青在位时,他们称她“帝青”,连个正经的年号都没有,还是后来薛相定了个“乾元”给她,还不忘讽刺她冷酷,骄矜。
如今换了一个人,就成了“靖和”。
世人真会作戏。
她像是条斗败了般的家犬,垂着头,努力压下翻腾的恼意:“陈公子消息真灵通。”
“江南虽远,消息总有路传来。”陈君竹笑着,衣襟上的碧青色与外景融为一体,倒似一副不染凡尘的卷轴。
他恼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阴沉的面容上停顿。随着交谈时间的推移,李青竟敏锐地捕捉到,总有一瞬,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吕姑娘的眼下这三颗小痣,真奇特。”